姜穗沒有出聲。
她死死咬著下唇，用牙齒咬住內側的軟肉，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
她的手指在身後無聲地摸索著，指尖觸到了小腿上那把被布條纏緊的小刀。
她一邊用指甲去摳布條的結，一邊看著李茂那張越來越近的臉，胃裡翻湧著恐懼和噁心，面上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虛弱些。李茂解開了第二顆繫帶，目光落在她鎖骨下方那片被月光照得愈發白皙的皮膚上，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咕嚕聲。
他俯下身，那隻潰爛的右手撐在她耳側的石板上，左手朝她腰間探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她腰側的那一瞬間，姜穗猛地掙開了背後的繩索。
布條纏著的刀柄滑進掌心，她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朝前方刺去。刀刃刺入皮肉的觸感從刀柄傳上來——悶悶的，鈍鈍的，像是捅破了一層裹著骨頭的厚布。
姜穗睜開眼，看見自己的刀正正紮在李茂的左肩上，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她月白色的裡衣上，一滴一滴，像是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她的臉唰地白了。手上全是血，溫熱的，黏膩的，順著指縫往下淌。
李茂低頭看了看紮在自己肩上的刀，又抬起頭來看著姜穗。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咧得更大了，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他抬手握住刀柄，把刀刃從肩頭拔出來，帶著一道暗色的血箭濺在石板上。
然後他把那把刀甩到角落裡去，用那隻白骨森森的右手掐住了姜穗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按在了冰冷的神臺上。
潰爛的指骨抵著她頸側柔軟的皮膚，腐肉和血汙蹭了她滿身，他的臉在她上方放大，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腐爛的甜腥味。
“師孃，喜歡玩一些刺激的？？”
姜穗的喉嚨裡溢位極微弱的氣聲，兩隻手徒勞地去掰他掐在自己頸上的手指，可那隻手像是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她的眼前開始發黑，耳邊的風雪聲越來越遠，腦子裡最後浮起的念頭竟然是——謝公子還沒吃上她包的餃子。
謝妄趕到破廟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月光從塌了半邊的屋頂傾瀉而下，照亮了那尊倒塌的泥胎佛像，也照亮了被按在神臺上的姜穗。
她的厚棉襖早已不知被丟在哪個角落，裡衣被撕扯得凌亂不堪，繫帶斷了，衣襟敞開著，露出裡頭藕荷色的小衣和一大片白得刺目的皮膚。
她的頭髮散了，青絲凌亂地鋪在神臺上，幾縷碎髮被冷汗黏在臉頰上，脖頸上印著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微微起伏的鎖骨上，照在她裸露的肩頭和那雙半闔的、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的杏眼上，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近乎神聖的美——像是被人從神龕上拽下來的祭品，又像是被褻瀆的菩薩，越是破碎便越是讓人移不開眼。
小娘子……又被欺負了！
李茂那隻白骨森森的右手正掐在她頸側，潰爛的指骨陷進她柔軟的皮膚裡，將她整個人釘在神臺上。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見謝妄站在破廟門口。
月光從那道月白身影的背後透進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冷冽的銀邊，可他的臉卻大半隱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平日裡清冷淡漠的墨色，而是冷血動物般的豎瞳，細長而銳利，泛著幽幽的暗金色，眼尾不知何時染上了一抹極豔極薄的紅。他微微偏了偏頭，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那模樣……像是從血池地獄裡爬上來的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