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車廂裡沒有點燈,只借著窗外殘餘的一點霞光勉強視物。
姜穗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心裡盤算著回村後如何跟沈蘊解釋自己為何要搬去周娘子家住。
對面的謝妄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的,像是在問今日天氣如何:“姜娘子,若是含章死了,你該做如何打算。”
姜穗猛地睜開眼,正對上他那雙在暮色裡顯得愈發幽深的眸子。
他說這話時神色依舊端方……
姜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簾,聲音很輕卻很篤定:“若是含章死了,我自當為他守寡。”
她這毛病總歸是沒有根治的,嫁人………豈不日後還要擔驚受怕。
何況含章還好好的……她豈能盼望著她死呢??
聞言,謝妄半眯起眼,眸色在暮色裡沉了一瞬。
死都死了,還要讓他的娘子為其守寡。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不耐,語氣卻依舊是那種泠泠如碎玉的調子,只說了兩個字:“可惜。”
姜穗愣了一下,下意識問:“可惜什麼。”
他沒有答,只是在心裡將那句未盡的話補全了……可惜了,小娘子做不了寡婦,只能再嫁。
這鎮上的這些日子……他不信小娘子沒察覺到他的逾矩之處……
她想躲著他,他也知曉…
可他不想讓她躲。她越是像這樣縮回殼裡,他便越想把她從殼裡拽出來。
他想讓她別再在他面前裝糊塗,別再拿“恩人”當擋箭牌,別再把他那些明示暗示都歸結為她自己想多了。
他想讓她正視他,正視他的心思,正視他對她做的那些事。
罵他也好,打他也罷,總好過現在這樣,她永遠用那雙乾淨的、毫無雜念的杏眼望著他,叫他“謝公子”,說“你是我的恩人”。
他不想做她的恩人。
他想做那個讓她臉紅、讓她心跳、讓她在深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
謝妄抬起眼,目光落在她那張被暮色染得有些朦朧的臉上,又逼問了一句:“為何不再嫁?”
姜穗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股翻湧的噁心便從小腹深處猛地竄上來。
她臉色刷地白了,慌忙偏過頭去,一手捂住嘴,一手死死攥緊了車窗的邊框,整個人弓著腰吐得昏天黑地。
等她終於停下來時,那張原本水潤的小臉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淚珠,嘴唇微微發著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