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沈慧一直是那副驚懼交加的模樣。
白日里她寸步不離地跟在姜穗身後，像一條受了驚的小尾巴，嫂嫂走到哪她便跟到哪。
可只要謝妄出現在視線裡，她便整個人僵住，不抖了，不哭了，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可到了夜裡，她卻總做噩夢，夢裡哭喊著“蛇不要吃嫂嫂”“慧娘打不過蛇”，好幾次從夢中驚醒，一身的冷汗。
姜穗被她的夢話攪得心驚肉跳，可每次追問，沈慧醒來後便什麼都不記得，只是茫然地望著她，說“嫂嫂，慧娘做噩夢了，好大的蛇”。
姜穗不再問了。
她只是每日去藥鋪抓安神的藥，回來親自熬給沈慧喝，又去鎮上買了些沈慧愛吃的點心，變著法子哄她開心。
到了第十日上，沈慧終於不再做噩夢了，白日里也能跟姜穗說笑幾句，只是偶爾在廊下遇見謝妄時還是會僵住，死死攥著姜穗的袖子，低著頭快步走過，一句話也不肯說。
在鎮上住了快半個月，姜穗只覺得日日神清氣爽，每到夜裡便睡得極為香甜，困擾她的羞人病症再也沒有犯過。
只是那謝公子……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老是盯著她的小腹之處看。
比如她端著粥碗穿過廊下，餘光總能瞥見他的視線正從她腰身處緩緩收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裡愈發羞惱，暗暗決定回去後便搬到周娘子家去，多一日也不與他同住了。
這日一早，姜穗收拾好包袱從客房出來，便看見謝妄已等在客棧門口。
他今日換了身衣裳。
不是往日那件霜白的長衫，而是一襲緋色的寬袖衣袍，衣料上用暗紋繡著極細極淡的雲紋，腰間束著同色的錦帶，將寬肩窄腰的線條收得利落分明。
晨光落在他眉眼間，將那素日里清冷如寒月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極淡極柔的暖色，整個人竟顯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明媚來。
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看她，那雙丹鳳眼裡漾著一點極淡極輕的笑意，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看一幅他珍藏了許久的畫。
姜穗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見過他穿霜白、月白、天青，每一種都是清貴矜持的，像是畫裡走下來的謫仙。
可今日這襲緋色卻讓她心頭莫名一跳——太亮了，亮得不像他，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她連忙低下頭，快步走到馬車旁，彎腰去提地上的包袱。
他已先她一步俯身，修長的手指勾住包袱的繫帶，輕輕一提便將那沉甸甸的包袱拎了起來。
他彎腰時腰腹微微收緊，緋色的衣料貼著腰線，隱約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肌肉輪廓。
姜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腹間，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夜她顫抖著手替他解開腰間那條繫帶時，指尖觸到的便是這片滾燙而緊繃的皮膚。
她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慌忙把目光移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起那個晚上，只覺得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依舊是那副端方矜貴的模樣，將包袱穩穩地擱進車廂裡，又伸手來扶她上車，目光清正而坦蕩，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馬車轆轆駛出鎮口，沿著蜿蜒的山道往桃花村的方向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