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見他神色如常,心裡那塊懸了整夜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雙還帶著幾分羞窘的杏眼,認認真真地又道了一句:“昨夜慧娘給謝公子下藥的事,我也替她賠個不是。她心智不高,被沈遠哄騙了,並非存心要害公子。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她計較。回頭我定好好管教她。”
謝妄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頓,只說了句“無妨”,沒有再多言。
姜穗替沈慧賠完了罪,心裡便盤算著,接二連三的發生這樣羞窘的事,她要同謝公子少見面才好。
若是可以,帶著慧娘換個客棧。
再回到村裡時………她便,去周娘子家裡住,住到謝公子高考之日,她再回去。
這般想著,姜穗鬆快了不少。
她整了整衣襟正要下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空蕩蕩的門口,忽然覺得少了些什麼。
往日她醒來時,慧娘總是第一個衝進來,撲在床沿上問她餓不餓、渴不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可今日門口安安靜靜的,連那丫頭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她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謝妄:“謝公子,慧娘呢?怎的不見她人。”
謝妄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頓,極短極輕的一瞬。
人呢?
看見他,自然是該弄死…
這樣的活口,他謝妄從不留。
他垂下眼睫,將茶碗擱在小几上,語氣平淡道:“昨夜沈慧來送過茶水,之後便不曾見過她。大約是受了些驚嚇,自己跑出去了。”
姜穗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慧娘心智不高,膽子又小,若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寺裡跑出去,萬一掉進山溝裡怎麼辦。她越想越急,一把掀開被子,不顧自己渾身痠軟便要下床:“我去找她——她怕黑,昨夜定是躲在哪處角落裡不敢出來。謝公子你在屋裡歇著,我去尋她。”
她說著便站起身,腿心那股痠軟還未散盡,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謝妄伸手扶住了她,隔著衣料,他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溫熱而剋制。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盛滿了焦急的杏眼,沉默了片刻,然後極輕極淡地嘆了口氣:“姜娘子身子還未好全,不宜走動。我去尋便是,娘子在屋裡等著。”
姜穗猶豫了一下,自己這腿軟得確實走不了山路,去了怕也是拖累,便點了點頭:“那便有勞謝公子了。慧娘怕黑,若找到了她,莫要嚇著她。”
謝妄微微頷首,轉身推開門,步履從容而端正。
只是走到廊下拐角處,他微微側過頭,那雙丹鳳眼裡方才所有的溫柔與剋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暗色。
傍晚時分,謝妄將沈慧帶了回來。
沈慧沒有受傷,衣裳也整整齊齊,只是臉色白得像紙,一雙眼睛紅腫著,像是哭了很久。
她被謝妄半攙半扶著走進屋,腳步虛浮,整個人像是剛從噩夢裡被撈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