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正靠在床頭喝粥,看見沈慧這副模樣,碗都來不及放下便翻身下床,一把將沈慧拉進懷裡:“慧娘!你這是怎麼了?去哪裡了?怎的弄成這副樣子?”
沈慧一看見她,眼淚便嘩地湧了出來。
她撲進姜穗懷裡,把臉死死埋進她胸口,整個人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蛇……蛇吃嫂嫂……好大的蛇……尾巴這樣粗……嫂嫂沒穿衣裳……蛇把嫂嫂吃掉了……”
姜穗被她這一連串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頭霧水,連忙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慧娘不怕,沒有蛇,嫂嫂好著呢,哪有蛇來吃嫂嫂。”
沈慧卻拼命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有蛇!好大的蛇!碧色的!嫂嫂睡著了,蛇就來了……蛇要吃嫂嫂……慧娘打不過蛇……”
姜穗被她說得心裡一陣發毛,下意識抬起頭,目光便落在了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上。
謝妄正站在門邊,暮色將他霜白的衣袍染上一層極淡極柔的金邊,玉冠束髮,眉眼清冷如畫。
他面上沒有半分慌張,只是微微偏著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關切,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胡話。
他走進來,將手裡那碗熱薑湯擱在桌上,彎腰把沈慧掉在地上的一隻鞋撿起來,端端正正地放在榻邊。
然後他直起身,看向縮在姜穗懷裡抖成一團的沈慧,聲音溫和而從容:“慧娘是在山林裡被找到的,大約是昨夜受了些驚嚇,又在山裡迷了路,如今有些魔怔了。”
他頓了頓,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沈慧身上,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眼底卻極快地閃過一層極淡極薄的瞬膜,在暮色裡幾乎看不清,“慧娘,你說是嗎。”
沈慧抬起那雙紅腫的眼睛,正對上他那雙在暮色裡一閃而過的豎瞳。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有蛇的,好大的蛇,碧色的,尾巴纏在嫂嫂身上,嫂嫂沒穿衣裳,嫂嫂的肚子鼓鼓的,她都記得。
可蛇在哪?
蛇在哪。
她看著謝妄那雙清冷如寒月的眼睛,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蛇在他身上,可她說不出口。
沈慧把臉重新埋進姜穗懷裡,再也不吭聲了,只是渾身還在細細地發抖,手指攥緊了姜穗背後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
姜穗低頭看著懷裡縮成一團的慧娘,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抬頭對謝妄道:“慧娘嚇壞了,今夜我陪她睡吧,多謝謝公子將她找回來。”
謝妄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他站在門口,暮色在他身後鋪成一片淡金與深藍交織的薄幕,將那道修長的身影襯得愈發清冷如霜。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縮在姜穗懷裡還在細細發抖的沈慧身上,語氣溫和而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沈姑娘受了驚嚇,夜裡若再發噩夢,恐怕會擾了姜娘子休息。不如讓她去隔壁睡,我在隔壁守著她便是。”
沈慧聽見他的聲音,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鬆開了攥著姜穗衣襟的手指。
好可怕………她不能跟嫂嫂在一起……
“我,我去隔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