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悶哼。
那聲音被壓抑在喉嚨深處，沙啞而煩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了許久，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她聽見他停下了動作，連衣料窸窣的聲響都消失了，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和窗外隱約的蟲鳴。
“姜穗。”
謝妄喚她的名字，聲音低啞而滾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姜穗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僵在那裡，手指還保持著想要去抓蛇的姿勢。那條碧綠小蛇正乖乖地盤在她手腕上，昂著三角形的腦袋，一雙紅寶石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那雙眼眸裡像是有極淡極淡的霧氣在旋轉，碧色的，一圈一圈，像是月光下被風吹散的煙嵐，又像是深山裡氤氳了千年的瘴氣。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睫毛撲閃了兩下，手指從半空中軟軟地垂下來，整個人往前栽去。
謝妄從她身後接住了她。
他低下頭，那雙豎瞳裡翻湧的暗金色還未散盡，唇角還殘餘著方才喚她名字時溢位的那縷極淡極輕的碧色煙霧。
（…………）
而隔壁的沈慧，心中知曉自個做了錯事，想著方才謝公子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在屋裡踱步半晌，還是決定過去瞧一瞧。
她端了溫熱的水，拿了些點心，想著用這些去將嫂嫂換出來。
行至門口，一條碧綠的小蛇正盤在門檻上，昂著三角形的腦袋，一雙紅寶石似的眼睛冷冷地睨著她。沈慧心智不高，生來便不知道什麼叫害怕，見了玉綏也只是皺了皺鼻子：“你在這裡擋什麼路。”抬手便將那條小蛇揮到了樓下。。
在之後，她醞釀一番正準備開口……便從那門縫裡瞧見了……
看見嫂嫂躺在凌亂的被褥上，衣衫盡褪，寸縷未著。
月光照在她白皙的皮膚上，但她看不見嫂嫂的腿。
一條巨大的、粗壯的蛇尾正纏在她腰間，碧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尾尖懶洋洋地搭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拍打著那片瑩白的皮膚。
謝公子正俯身，尖又細長的牙齒咬著嫂嫂的唇瓣。
蛇……有妖，要吃嫂嫂……已經開始吃頭了……
她打不過，要去尋人來救嫂嫂。
…………
姜穗從昏睡中醒來時，晨光已透過客棧的窗紙灑了滿室。
她睜開眼，便看見謝妄端坐在榻邊的圓凳上，玉冠束髮，霜白衣袍一絲不苟，除了臉色微微泛紅之外，看不出半分異樣。
他手裡端著一碗溫水，正垂眼看著她，目光清正而坦蕩，像是在等一位久病的故人醒來，耐心而剋制。
“醒了。”
他將茶碗擱在榻邊的小几上，語氣平淡。
“多謝姜娘子昨日相助，謝某……才能保全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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