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該從何說起？從那個她根本無法理解的地方說起？
從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見自己是個怪物的那一刻。
每一樁真話都比上一樁更殘忍，他不知道哪一句會徹底將她推離自己身邊。
姜穗見他遲遲不說話，心底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斷了。
她猛地推開他，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抵在身後的桌沿上，一隻手護著隆起的肚子，另一隻手攥緊了桌沿，淚水決堤似的往下淌。
她生性軟綿，連說話都不曾大聲過。
此刻明明滿腹委屈與憤怒，可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卻依舊是軟綿綿的，帶著哭腔，帶著說不清的委屈，連質問都像是在哀求。
“你……你是蛇？”
謝妄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一個半人半蛇的怪物，小娘子知曉一定會不要他的……
謝妄的沉默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來回地鋸。
姜穗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抬起那雙被淚水洗得通紅的杏眼，嘴唇抖了好一會兒，才又問出第二句：“那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這一次，謝妄沒有沉默。
他垂下眼睫，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
姜穗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耳邊炸開了。
她嘴唇哆嗦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承認了。
姜穗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割開了一道口子。
原來他一開始就騙了她。
原來他說喜歡她，說心悅她，說想和她做夫妻，都不過是貪圖她的身子罷了。
這一個月來他纏著她沒日沒夜地做那事，她還以為那是他愛她愛得不知饜足，如今想來，不過是把她當成了一個洩慾的物件……趁她昏睡時佔了她的身子，又把她當傻子一樣矇在鼓裡這麼久。
姜穗越想越心寒，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滴在她淺粉色的衣襟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淚痕。
“謝妄。”
她開口，聲音很輕，軟得發顫，卻字字分明。“我不要同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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