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九，大雪
泰和殿內靜得針落可聞，屋外的鵝毛大雪打著旋兒地往窗欞上撞。
站了一排的文臣和武將，十幾人三兩對視，各自目露不屑。
十幾人關於邊關發放物資，以及開春後派誰去巡查等幾件政事爭來論去。
嘴皮子如果能上戰場，滿身痞氣的武將根本打不過這些文人。
倒是沒人敢在帝王面前造次，兩方都只能憋屈地吹鬍子瞪眼。
端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只在吵得越來越收不住時，才會冷冷地看過去，覷了眼眾人後又垂眸。
硃筆落下，在幾個名字上畫了一圈。
周廷玉的心情極差，處理事情的效率卻異常地高。
這幾日，注意力只要不被政務塞滿，就會全部扭曲變形，直到滿腦子都是血腥的紅---
“把周申澤挖出來鞭屍，朕要碾碎他的頭骨！”
“秦寶珠是不是喜歡他？不然為什麼不躲開？”
“她被周申澤親了，明明回去都吐了，為什麼聽到他死訊還會哭？”
“寶珠就那麼在意那個死人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秦家人就這麼重要嗎？為什麼什麼人都比我重要！為什麼不都去死！”
“她不回我小紙條了...又不愛我了是嗎？又討厭我了？”
“寶珠還沒當上皇后，她還會理我的。”
“我不想去見她，看到她我會發瘋的，到時候控制不住傷害了她...”
...
片刻後，面無表情的帝王抬手將摺子丟進最近的武將懷裡。
周廷玉懶得和這些滿嘴道義的文臣多費口舌，也不想被幾個自恃功高的武將掣肘。
他做皇帝不是為了憋屈的。
“這幾個押回京，剩下的--”
周廷玉原本想說的是“一個不留，全殺了”，但話到嘴邊後卻改為了：
“六歲以下孩童和六十以上老人不殺，女眷充入教坊司，剩下的全殺了。”
他竟學會手下留情了。
難不成被人違心誇幾句“寬厚仁慈”，便當真以為自己就是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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