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川從美軍艦隊司令部出來之後,沒有回住處,直接讓洪秘書開車回了站裡。
一路上他沒說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把剛才在會客廳裡的場面重新過了一遍。韋衣華的黑臉、楊文瀚硬撐著的笑容、戴維斯那句“格老子的“說得斬釘截鐵。
韋衣華和楊文瀚現在應該也在打電話。打給各自的靠山,報告今天的情況。中統那邊是CC系,韋衣華那邊大概通著華北行營的大佬。他得趕在他們之前把話遞到戴笠耳朵裡。
車在天津站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沈逸川睜開了眼。
“洪秘書,給我接重慶,戴老闆專線。”
“現在?”
“現在。我在機要室保密電話前等著。”
他上樓進了辦公室,剛坐下不到五分鐘,桌上的電話就響了。他接起來,戴笠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比上次多了幾分嚴肅。
“說。”
沈逸川把今天的情況簡要彙報了一遍。警備司令部和中統聯手搶了先,去抓人的行動隊長被警備司令部的人打傷了。美軍倉庫被封了,戴維斯說要穆連城本人簽字或者南京軍事法院出裁決書。
他說完之後,等著戴笠的反應。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戴笠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錢可以不要,但軍統的臉不能丟。”
“他們敢打你的行動隊長,你準備怎麼打回來?”
沈逸川聽出來了。戴笠不是在問他“你有什麼辦法“,戴笠是在催他“你快點告訴我你準備怎麼動手”。一箇中校行動隊長被人搶了肉又捱了打,如果連反擊都不敢,戴笠第一個看不上他這個少將站長。
“局座,”沈逸川說,”中統那邊是CC的人,不好直接動。但天津警備司令部屬於軍隊系統,他們有一個姓李的副司令,前段時間剛納了一房小妾,我查過底細,那個女人是漢奸的女兒。按照‘抗戰勝利後收容漢奸家屬及為虎作倀者’以及‘禁止軍官納妾’的訓令,這個罪名夠抓人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然後沈逸川聽到了戴笠的笑聲。
“好。很好。”戴笠說,”這一次別讓他跑了。他們敢打你的人,我們就讓他的人上刑場挨槍子兒。”
“明白。”
“放手去辦,出了事我兜著。”
電話掛了。
沈逸川把聽筒放回叉簧上,坐在辦公桌後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馬奎的號碼。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不到兩分鐘,馬奎推門進來了。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領口豎著,後腦勺上貼了一塊紗布,紗布底下透出一點碘酒的顏色。臉上倒是沒什麼明顯的傷,但整個人的氣勢比前兩天收斂了不少,站在門口的時候腰板也沒那麼挺了。
沈逸川看了他一眼,沒問他傷怎麼樣。他直接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空白的逮捕令,提筆在上面填了幾行字,蓋上天津站的公章,然後拿起來遞給馬奎。
“拿著這個。去抓天津警備司令部那個姓李的副司令,罪名是抗戰勝利後收留漢奸家屬為妾。戴老闆已經批了,你這次多帶些人,拿逮捕令辦事。看誰再敢擋你——”
他頓了一下。
“——就是違抗軍令,就是違抗領袖禁止軍人納妾的訓令。你讓他們自己想清楚。”
馬奎接過逮捕令,手指攥著紙邊,把那張紙看了兩遍。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那層蔫了半天的東西又亮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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