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川和韋衣華都沒接話。李文中等於把李銘山案的最後處置權也攬到了自己手上，但沈逸川不在乎這個——李銘山本來就不是他的目標。他的連長拿到了，兩千大洋拿到了，軍統的監察權也透過這次談判拿到了公開承認，這三樣東西比一個副司令的命值錢得多。
李文中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李銘山的事翻篇了。接下來——咱們說說穆連城。”
沈逸川聽到“穆連城”三個字，腰板直了一分。
李文中放下杯子：“穆連城現在人歸中統看著，但財產的事你們三家各有說法。警備司令部說他們先圍的院子，中統說他們先抓的人，軍統說情報是軍統最先掌握的——誰都有理，誰都說自己該拿大頭。但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們三家爭來爭去，不如坐下來定個規矩。”
楊文瀚開口說：“李將軍，中統這邊倒不是非要爭什麼，只是穆連城是我們抓的，人也在我們手裡，總不能……”
“總不能你們獨吞是吧？”沈逸川接過了話，“楊站長，穆連城的底賬在我這裡，他是怎麼跟日本人做生意的、有多少產業、藏在什麼地方，我手上全有。你光抓著一個人有什麼用？他咬死不開口，你什麼也拿不到。”
楊文瀚的笑容僵了一下：“沈站長，這話就過了。我們中統審問的手段不比你們軍統差。”
沈逸川沒再跟他爭，轉臉看李文中：“李將軍，我的意思是——穆連城的案子，三家聯合辦。誰也別獨吞，誰也別攪局。成立一個聯合清查委員會，三家各派代表，所有財產清查出庫都得三方同時在場。最後怎麼分，按照工作量來算，情報誰提供的、人誰抓住的、產業誰先發現的，都折成比例。”
韋衣華在旁邊聽著沒說話，但表情比剛才緩和了不少。他的算盤跟沈逸川不完全一樣——他不想跟中統走得太近，也不想讓軍統把穆連城的產業全吞了。聯合清查對他來說雖然不是最優解，但至少比被沈逸川牽著鼻子走強。
楊文瀚還想說什麼，李文中抬了抬手，把他擋了回去：“逸川提的方案我聽著靠譜。三家聯合辦，誰也別想吃獨食。韋司令，你看呢？”
韋衣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聯合辦可以。但人不能只關在你們中統那裡，三家輪流看守，審訊也得三家同時在場。”
沈逸川點了下頭：“同意。”
楊文瀚見兩個人都答應了，自己也不好再反對，勉強說了一句：“聯合辦就聯合辦吧。”
李文中見三人達成口頭一致，點了點頭：“好，今天把穆連城的框架也定下來了。具體的聯合清查流程、分配比例，回頭你們三家各自派代表坐下來細談。今天就到這裡。”
三個人都站起來。沈逸川正要往外走，李文中叫住了他：“逸川，你等一下。”
沈逸川轉身，讓馬奎先到門口等著。正廳裡只剩下他和李文中兩個人。
李文中走到窗邊，背對著沈逸川站了一會兒，然後說：“逸川，你在天津站的差事，戴老闆跟我提過幾句。他說你雖然剛到任，但做事很有章法。”
沈逸川沒接話，知道李文中還有下文。
李文中轉回身來看著他說：“今天你做得不錯。要連長、要賠償、要聯合清查，三件事都拿到了。但你記住一條——在天津這塊地面上，軍統、警備司令部、中統，三家誰也吃不了誰。你今天佔了上風，是因為韋衣華理虧。下一次不一定。所以該收手的時候就得收手，別把韋衣華逼急了。”
沈逸川說：“李公的提醒我記住了。”
李文中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忙吧。”
沈逸川出了正廳，馬奎正站在門口等他。兩個人沿著石板甬道往外走，沈逸川沒說話，馬奎走在他身邊，步子很穩。
出了李公館大門，上了車，車子發動之後，馬奎從副駕駛回過頭來，問了一句：“站長，那個連長什麼時候去領？”
“過兩天。等韋衣華把錢也送來，兩件事一起辦。”沈逸川靠在座椅上，“你先別急著動手，我說了關幾天就放，你別讓他帶傷出來。”
馬奎點了點頭：“明白。關幾天禁閉，給他口飯吃。”
沈逸川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車窗外天津的街景往後退去，初冬的中午陽光很淡，照在路面上沒什麼溫度。他在心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連長拿到了，兩千大洋拿到了，聯合清查委員會也定下來了。雖然穆連城的人還在中統手裡，但財產清查權三家平等，軍統不會吃虧。
今天這場牌局，他拿到的東西比韋衣華多，但也沒有把韋衣華逼到絕路。李文中最後那句提醒他記著了——該收手的時候得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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