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逸川到李公館的時候比昨天晚了十分鐘。他走進正廳的時候,韋衣華和楊文瀚已經到了,分別坐在圓桌兩側,面前的茶水都續過一回了。李文中坐在主位上,手裡捻著一串核桃,見沈逸川進來,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沈逸川坐下來,馬奎照舊站在他身後。
李文中先把核桃放在桌上,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掃了一圈:“今天接著昨天的談。逸川提的條件大家心裡都有數——打人的連長要交出來,醫藥費要有個說法。韋司令,你回去考慮了一晚上,有結果了嗎?”
韋衣華沒有馬上回答。他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說:“連長可以交,但不能公開交。你們軍統私下把人帶走就行,不要搞交接儀式,不要見報,不要讓警備司令部的人看到。”
沈逸川點了下頭:“可以。人到了我手裡就行,怎麼來的不重要。”
韋衣華又說:“至於醫藥費,我讓人算了一下,一千大洋,夠了吧?”
沈逸川沒有回答,轉頭看了馬奎一眼。馬奎站在他身後,後腦勺那塊紗布還在,沒說話。沈逸川轉回來,看著韋衣華說:“一千不夠。”
韋衣華的眉頭動了一下。
沈逸川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我的人捱了打,後腦勺縫了四針,加上誤工,再加上這件事鬧了這麼多天,消耗的精力——三千不算多。”
韋衣華的臉色變了,語氣硬了起來:“沈逸川,一千已經不少了。一個連長打人,能賠多少?你張口就是三千,比軍法處的賠償標準還高。”
沈逸川說:“韋師兄,這不是普通打人。你的人攔著我的兵抓漢奸,先動手打了軍統的人。這事要是報到戴老闆那裡去,三千夠不夠戴老闆一句話的?”
韋衣華被這話堵住了。他看了一眼李文中,想從中間人那裡討個公道。
李文中捻著核桃沒說話,等了兩秒,才慢慢開口:“一千少了,三千多了。韋司令你讓一步,沈站長你也讓一步。兩千,一口價,大家都省事。”
韋衣華的表情不太好看,但李文中發了話,他不好當面駁回去。他沉默了幾秒,說:“兩千就兩千。但這筆錢走警備司令部的私賬,不走公賬。”
沈逸川說:“走什麼賬我不管,錢到就行。”
楊文瀚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插了一句:“兩位果然都是痛快人,兩千大洋,說定就定。我中統這邊是不是也該分一杯羹啊?我們可是幫著抓了穆連城的人呢。”
沈逸川看了他一眼:“楊站長,今天談的是李副司令的案子,不是穆連城的案子。穆連城的事你們中統怎麼插進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楊文瀚的笑容頓了頓,但隨即又恢復了:“沈站長言重了。穆連城是大漢奸,誰抓不是抓?我們中統也是為黨國辦事嘛。”
李文中抬手打斷了楊文瀚的話:“穆連城的案子後面再談。今天先把李銘山這件事結了。”
楊文瀚識趣地閉上了嘴。
沈逸川覺得局面差不多定下來了——連長私下交人,賠償兩千大洋,不公開,不走公賬。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稍好一些。但他還有一件事沒有提。
“韋師兄,”沈逸川說,“連長的處置方式,你介意不介意?”
韋衣華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人到了我手裡,我關他幾天禁閉,不會動他一根指頭。給你留面子,也給我的人一個交代。”沈逸川說,“等過陣子風頭過了,我放他回去。你不用管他是怎麼出來的,反正他回來了就行。”
韋衣華愣了一瞬,然後表情鬆動了半分。他沒想到沈逸川會主動提出“關幾天就放”,這比他預想的好得多。他原以為沈逸川會讓人把連長打個半死再扔回來。韋衣華沉默了幾秒,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你能這麼說,那我沒意見。”
李文中在旁邊笑了笑,把核桃擱回桌上:“這不就結了?連長交出去,關幾天禁閉,賠兩千大洋,事就算平了。韋司令,你滿意嗎?”
韋衣華點了點頭。
李文中轉向沈逸川:“逸川,你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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