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了三下,節奏不急不慢,輕重均勻。沈逸川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把桌上理好的檔案又擺正了一分,然後開口說:“進。”
門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沈逸川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那張臉——長臉,眉毛濃而不亂,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樑挺直,嘴唇抿著,整個人站在那裡的時候脊背很直,不顯得僵硬,但能看出來是習慣性地挺著。
跟他在電視螢幕裡見過的那個餘則成幾乎一模一樣。連站姿都像。
沈逸川看了他兩秒鐘,然後微微點了下頭:“餘則成?”
“是,站長。”餘則成往前走了兩步,在辦公桌前站定,右手抬起來敬了一個軍禮,“機要室主任餘則成,向您報到。”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後慢慢說:“毛主任在飛機上提過你。說你在南京幹掉李海峰的事,一槍斃命,乾淨利落。我聽了印象很深。”
餘則成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不太好意思接這個話,頓了一瞬才說:“那是戴老闆的安排,我只是執行任務。”
沈逸川聽他這麼說,心裡轉了一念。餘則成這句話回答得中規中矩,既沒有居功,也沒有謙虛到假,像是提前準備好了該怎麼接“刺殺李海峰”這個話茬。這說明他在來天津之前已經做過功課,知道天津站的新站長可能會問什麼。
沈逸川沒有繼續追問。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
餘則成坐下來,腰板仍然挺著,雙手放在膝蓋上。
沈逸川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桌面中央,是餘則成的調任令和人事檔案摘要。他翻了兩頁,邊看邊說:“你的履歷我大概看了。之前做過外勤,槍法和情報分析都沒問題。這次調來天津,戴老闆的意思是你先熟悉一下情況,機要室那邊工作不算重,但什麼檔案都從你手裡過,責任不小。”
餘則成說:“站長放心,我知道輕重。”
沈逸川把檔案合上,推回抽屜裡。“機要室在二樓東頭,洪秘書之前收拾過,你隨時可以過去。這幾天先不用急著上手,熟悉一下站裡的人和流程,有問題找王秘書。”
“王秘書是?”
“總務處那邊新調來的,叫王東征,以後你的日常事務都跟他聯絡。”
餘則成點了點頭。
沈逸川看了他兩秒,然後語氣隨了一些,像是拉家常:“餘則成,我問你個事——你來天津之前,對天津站了解多少?”
餘則成想了想,說:“瞭解不多。只聽說天津站是華北最大的情報站,前幾年跟日本人的特高課交手不少。抗戰勝利之後,站裡的任務也重,主要是清查日偽殘餘……”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還有就是……聽說近期站裡在辦一個大漢奸的案子。”
沈逸川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穆連城?”
餘則成說:“是這個名字。我在南京的時候聽說過一些,說他在天津地面上人脈很廣,背後有人。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沈逸川聽完,心裡有了數。餘則成知道穆連城,但這個案子發生的時候,他應該正在冀中根據地被克公面對面教導,說明這個案子中共那邊已經掌握了,並且告訴他可以提一提。
“穆連城的案子已經差不多了,後面的事情在收尾。”沈逸川說,“你剛到,不用急著摻和這些。先安頓下來,把站裡的基本情況摸透再說。”
餘則成點頭:“聽站長安排。”
沈逸川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下,然後轉身說:“這樣吧,我讓馬隊長帶你轉轉。他在天津地面上熟,站裡的人也認他。你跟著他走一圈,認個門,認個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