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征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衛生部門的通報。沈逸川正在看一份華北站的人事通報，抬頭看了他一眼，王東征的臉色比平時緊了一些。他沒有說話，直接把通報放在桌面上，然後退後一步站著等。
沈逸川接過通報低頭掃了一遍，目光在紙面上停住了——天津衛生局發來的通報：天津發現霍亂病例，市面已出現傳播跡象，衛生局請求軍警協助建立隔離區。電報不長，措辭客氣，但“請求軍警協助”六個字說明情況已經超出了衛生系統能單獨處理的範圍。
沈逸川把電報看完，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紙邊沒有移開。他沒有立刻說話，但心裡翻了一下。在原劇《潛伏》裡，霍亂暴發的時間點沒有明確交代，但正好卡在戴笠來天津之前。劇裡這只是背景，一個讓秋掌櫃暴露的設定，對他來說，這也是一個理由——一個讓戴笠不必來天津的理由。
他放下電報，對王東征說：“把通報的內容轉告各處處長，讓他們有個準備。另外，準備一下，我要給北平的戴局長髮一封電報。”
王東征應了一聲出去了，沈逸川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通報最後幾行字上，把它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霍亂是真的，傳播的速度和範圍還不確定，但他決定先不等更多的疫情資料，先把電報發出去再說。有些事情早一天和晚一天說，效果完全不同。
沈逸川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的電報稿紙，鋪在桌面上，拿起筆蘸了一下墨水。他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局座鈞鑒：天津發現霍亂，傳染迅速，衛生局已建議軍警協助隔離。為確保局座安全，懇請暫緩來津行程。待疫情控制後，逸川當親自赴京向局座彙報。職沈逸川叩。”他寫完之後看了一遍，改了兩個措辭，然後遞給了王東征：“發北平軍統站，加密。”
王東征接過電報稿看了一眼：“站長，要不要先打電話跟局座說一下？”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不打電話。用電報。”
王東征沒有再問，拿著電報稿出去了。沈逸川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桌上那臺紅色電話機的聽筒。電話當然更快，但電話不會被記錄——只有他和戴笠兩個人知道。電報會留下記錄，說明他是基於“霍亂”這個理由正式向戴笠提出勸阻的。這是為將來留下的一個憑據，無論戴笠來或不來，他都能證明自己曾公開建議過。
電報發出之後，沈逸川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三月的風帶著一點潮氣，掠過桌面上那疊檔案，紙頁的邊緣輕輕翹了一下又落回去。他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枝條在風裡微微晃動，枝頭的芽已經冒出來了，細小的、嫩綠的，在一片灰褐色的背景裡很顯眼。
他不在等電報的回覆——他等的是一個結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變“3月17日”這件事。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他不想做戴笠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如果戴笠真的來了天津，他就是最後一個跟戴笠面對面、私下談話的人。戴笠走後第二天就出事了，那“戴笠最後跟誰說過什麼”就會變成一個別人永遠在追問的問題——他不想活在那種追問裡。
他收回目光，把窗戶關上了，坐回桌前。他已經在“3月17日”和“戴笠來天津”之間留出了一道裂縫，至於這道裂縫會不會變成一條路，那是他暫時無法判斷的事。
當天下午，沈逸川又想起了一件事兒，原劇情中秋掌櫃就是在此期間因為誤診為霍亂，而被隔離了，最終導致身份暴露。 雖然馬奎已經走了，但李涯只比馬奎更厲害，所以他不確定李涯會不會發現秋掌櫃的真實身份。
於是他又讓王東征把吳敬中、李涯、陸橋山、劉新傑都叫到了會議室。四個人到齊之後他關上了門，站在長桌一端，沒有坐下。
“天津的霍亂，你們應該都已經聽說了。戴局長原本打算這幾天來天津，我已經發報請他暫緩。”他頓了頓，“但不管他來不來，天津站的防疫準備工作不能停。李涯，行動隊配合衛生局設立隔離區，不要干擾醫務人員的正常工作，但要在隔離區外圍保持警戒。陸橋山，情報處注意收集市面上的訊息，如果有人散佈恐慌言論，記錄下來，但不要抓人。劉新傑，總務處確保站內人員和家屬的藥品和消毒物資供應，不夠就想辦法調。”
李涯點了點頭：“隔離區設在哪裡定了嗎？”
“衛生局那邊會跟你們聯絡。你們負責配合，不是負責做主。”沈逸川說，“霍亂不是我們的事，但霍亂引發的混亂是我們的麻煩。不要讓麻煩燒到我們頭上就行。”
陸橋山推了一下眼鏡：“站長，市面上如果有人藉機哄抬物價或者造謠生事，情報處是要報上去還是直接處理？”
“報上來，不要直接處理。”沈逸川說，“軍統不負責物價和治安，那是警備司令部的事。我們只負責看，不負責抓。”
陸橋山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劉新傑坐在角落，只說了兩個字：“藥品我會去聯絡，站裡現有的消毒物資能撐一週左右，不夠的我再想辦法。”
沈逸川看著他：“一週夠了。如果一週之後疫情還沒控制住，再想辦法續。”
四個人各自應了。吳敬中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等到沈逸川把任務都分配完了，他才開口：“站長，如果戴局長真的不來天津，你這邊——”
沈逸川沒有讓他把話說完：“他來不來是他的事，我們準備我們的。”
沈逸川把目光從吳敬中身上移開，轉到了李涯身上：“還有一件事——防疫期間，如果有人被隔離了，尤其是那種突然被帶走的，你們幫個忙，通知一下他們的家人。別讓人被隔離了之後家裡還不知道，到時候街坊鄰居亂傳，反而容易出亂子。”
李涯皺了一下眉：“站長，我們不是衛生防疫部門，這個管不過來。”
“不用一個個都通知，找到幾個重點的就行。”沈逸川說，“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為突然失蹤，導致整個街面上都傳開了，搞得人心惶惶。”
李涯想了想，沒有再說什麼，點了下頭：“明白。”
沈逸川又加了一句：“當然，如果被隔離的人或者家屬願意給傳話的兄弟們點兒跑腿錢，跑腿的兄弟們收著也行。畢竟最近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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