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傑敲門進來的時候，沈逸川正在看一份剛送到的保密局月度簡報。他抬起頭來看了劉新傑一眼，把簡報合上，放在桌角：“查得怎麼樣了？”
劉新傑在辦公桌前站定，手裡沒有拿檔案，像是不需要紙面材料來支撐他即將說出的話：“上海那邊沒有查到任何線索。那個曾經救過餘則成的人，幾年前就已經去了新加坡，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記錄。”沈逸川聽完沒有追問細節，靠在椅背上，等著他說第二句。“去易縣調查的人昨天失去了聯絡。”劉新傑說，“考慮到易縣一帶是中共的老根據地，過去的人恐怕很難再回來了。”
沈逸川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知道了。這件事先放一放，不要繼續派人深入調查了。”
劉新傑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他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確認沈逸川沒有別的吩咐，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沈逸川沒有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經合上的門上，沒有去想劉新傑剛才彙報的內容本身，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劉新傑把他該做的都做了，調查上海、派人去易縣、把結果帶回來，任務完成了。而餘則成那邊，他的上級組織也會知道，有人在翻舊賬。沈逸川不需要劉新傑查到任何東西，他只需要那些調查本身被看見。
當天晚上，餘則成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院子裡的燈暗著，樓道里也沒有光，他摸著黑走進院子，在原琮謝若林住的房門前停了一下，餘光掃了一眼右手邊那扇門，門關著，但門框上的油漆顏色變了——原先那扇深灰色的門換成了淺色的，像是剛剛重新刷過。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確認了門牌號沒有變，然後繼續往前走，來到了自家門前。
翠平正在灶臺邊上等他。飯菜用盤子扣著，放在桌面上，餘則成坐下來掀開蓋子，菜已經不那麼熱了。他拿起筷子，沒有立刻動，先問了一句：“樓下方若雲搬走了？”
翠平正在收拾灶臺，頭也沒回：“中午來人搬的，說是房子主人要收回去。”她直起身來，擦了擦手，“你不知道嗎？樓下又換人了，就是以前住這兒的那個周亞夫。以前馬奎在的時候他在這兒住過，馬奎調走了他也走了，現在又跟著回來了。”
餘則成端著碗沒有說話。他知道周亞夫是馬奎的小舅子，馬奎迴天津重新擔任行動隊長之後，他回來是遲早的事
翠平在他對面坐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對了，今天上午我陪沈太太去醫院做產後複查，她讓醫生也給我查了一下。還是天津這種大城市講究，在鄉下出了月子早下地幹活了......”
餘則成夾菜的動作停住了：“都查了什麼？”
翠平說：“我也不知道，抽了血，量了血壓，還查了別的，反正在醫院裡折騰了大半天。”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在桌面上，“沈太太讓我把這張單子給你看，說讓你給我一個說法。如果你不給我什麼說法，她就讓沈站長找你。我都糊塗了。”
餘則成伸手拿過那張紙，展開來，低頭只看了一眼，然後放下了，沒有說話。
翠平看著他：“上面寫著什麼？這麼神神秘秘的。”
餘則成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沈太太知道了。”
翠平皺了一下眉：“知道什麼了？”
餘則成把那張紙翻過來，指著上面幾行字：“上面寫著你還是處女。”
翠平愣了一下：“啥是處女，說人話，我不懂你們城市人的詞。”
餘則成聲音低了一些：“就是說你還是黃花大閨女。”
翠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終於聽懂了那句話的重量：“我本來就是……啊，這都能查得出來。沈太太懷疑我們是假夫妻？”
餘則成搖了搖頭：“從沈太太的話來看，她並沒有懷疑我們是假夫妻。她認為我對你不好，不肯拿你當妻子。”
翠平看著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他說的話：“你的意思，就如同我們村頭那個在縣城裡當官的三強子，家裡給他娶了一個媳婦，但他不喜歡，媳婦現在還是姑娘身子。”
餘則成點了點頭：“對。就是那個意思。”
翠平沒有再說話，她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已經被餘則成摺好的紙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那咱們怎麼辦？”
餘則成說：“現在的麻煩是，我們以前一直在演戲，現在演不下去了。沈太太的意思是，她會繼續關注我們，然後是馬太太、陸太太，一直到整個站都知道了。翠平，可能過段時間你得回老家了。”
翠平看著他，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她坐在那裡，窗外的路燈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光痕。
在站長公館，與林婉清滾完了床單後，沈逸川躺在床上，等林婉清也平靜了下來後，他先開口問了一句：“今天怎麼樣？”
林婉清翻了個身面朝他：“翠平把檢查單子拿回去了。她當時應該沒看懂，但餘則成會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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