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統站長,一心只想燒香拜佛!》續007章 沈逸川的救人方式(2)

作者:老張5592·24天前

方若雲沒有說話。她把右手從左手背上拿開,兩隻手分開擱在膝蓋兩側,指尖微微蜷曲著。她低著頭,下巴幾乎要觸到鎖骨的位置,日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耳廓的輪廓映成一片半透明的淺紅。

沈逸川坐在椅子裡,看著她低著頭的樣子。他忽然覺得他們兩個之間的那張書桌太大了一些,大到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中間隔著半屋子的空。但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把椅子拉近。他就坐在原處,開口說了一句:“你們兩個之間的事,其實我一直沒完全看懂。”

方若雲抬起了頭。她的眼角有一層很薄的光,但還沒有溼透,只是亮亮的,像是一片剛被露水打溼的葉面。她看著沈逸川,等著他往下說。

“你對她……”沈逸川斟酌著詞句,“你對她那種……你把她當成母親。我能感覺到,但我理解不了。”

方若雲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很短,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水面之後泛起的第一個圈,還沒來得及擴散就消失了。

“那之後我就沒法把她當成姐姐了,”方若雲說,“我把她當成了另外一個人…我每天早上給念祖做早飯的時候都會想,她做早飯的時候會放多少鹽?懷謹考了第一名回來,她會不會在信裡寫‘我的女兒真厲害’?我過的是她該過的日子。可她從來沒跟我抱怨過一句。”

她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比剛才低了一些:“後來我跟你說,你想個辦法把她弄回來吧。我知道她在香港躲著,報紙上到處是記者,她連自己的房子都不敢住,窩在城寨那種地方——她以前在城寨住過,住夠了,我不想讓她再住在那裡了。可我自己做不到去找她,我開不了那個口。”

她說完這些,把臉偏向了窗戶的方向。窗外的天空正在從淡藍轉向一種更深的、接近靛藍的色調,牧場的草地被那種光線染成了一片溫潤的墨綠色。

沈逸川坐在椅子裡,手擱在稿紙上。那支鉛筆還橫在他面前,鉛芯在紙面上留下了一道細短的灰線,那是他寫到一半的時候被電報打斷的那個句子的尾巴。他看著那道灰線,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香港的城寨裡看到過的場景——方若雲和林婉清並肩坐在那張窄床上,念祖躺在她們中間睡著了,兩個女人為了不吵醒孩子,對著口型在聊天。他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低頭削鉛筆,覺得那幅畫面裡沒有他什麼位置。

“你說得對,”沈逸川說,聲音不高,“只是你們倆在一塊兒的時候,我老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方若雲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已料到他遲早會說這句話。她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落在桌角那個信封上。

“她今天乘飛機的話,”方若雲說,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幹練的平穩,“從香港到舊金山,最快的航班大概要飛十幾個小時,中間經停一站。如果她今天下午登機,那到舊金山應該是明天凌晨。再從舊金山開車過來,走五號公路,差不多六個小時——明天下午能到牧場。”

她說著說著已經站起來了,走向門口的時候順手拿了掛在門後的另一件外套。“我先去把客房收拾出來,被褥得曬一曬,她以前喜歡用蕎麥殼的枕頭,鎮上那家鋪子裡還有沒有……”

“若雲。”沈逸川叫住她。

方若雲停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回頭看他。

“她回來了,”沈逸川說,“也呆不了多長時間。”

方若雲的手在門框上停了一瞬。她的拇指按在木框邊緣,指腹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然後她鬆開手,說了一句“我知道”,轉身走進了走廊裡。

沈逸川坐在書房裡,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從靛藍變成了一種更深的藍灰色,像是有人在天空的表面覆了一層薄薄的墨。他把桌上的稿紙收攏起來,整整齊齊地摞成一疊,用那支鉛筆壓住邊角。然後他把那個裝著電報的信封拿起來,放在抽屜裡,關上了抽屜。

他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他自己的輪廓上,那輪廓和窗外正在變暗的天空疊在一起,像一張還沒洗出來的底片。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地球那一端的香港正在暮色中亮起燈火。

林婉清提著一隻不大的手提箱,站在啟德機場的出發大廳裡。箱子很輕,裝不了幾件衣裳,但她把那張疊好的香港商報折進了箱子最底層。她穿過安檢口的時候沒有回頭,腳步邁得比她自己預想中更穩。她要去買一張到舊金山的單程票,口袋裡裝著她所有的現金和一本仍然有效的護照。

同一時刻,北京前門火車站。

鄭耀先站在月臺上,軍綠色外套的領子豎著,遮住了半邊下巴。站臺上人來人往,有扛著鋪蓋卷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提著網兜裡面裝著搪瓷臉盆的。他側身讓過一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在車廂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登上了那列開往重慶的綠皮火車。

軟臥包廂在車廂中段。鄭耀先推門進去的時候,包廂裡還沒有別人。他把一隻小皮箱擱在鋪位底下,然後坐到了靠窗的那一側,從外套內兜裡掏出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報紙。那是他離開公共部之前,劉新傑交給他的——香港商報副刊,連載《風箏》前十一章的剪報,裝在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封口處貼著一條窄窄的白色膠帶。

他把那疊剪報展開,從前言開始看起。這些內容他其實已經看過不止一遍了,從到北京開會那天在宴會上看到那張報紙開始,他就一直在反覆地看,反覆地讀,反覆地琢磨那些鉛印字之間的空隙裡是不是還藏著什麼他沒來得及發現的東西。

火車動起來了。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處,發出一聲沉悶的哐當,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一聲接一聲地連成了一片有節奏的震動。窗外的站臺正在緩慢地向後退去,送行的人、扛行李的人、站臺上的立柱和訊號燈,都在一片越來越快的滑動中被甩到了後面。

鄭耀先沒有抬頭。他翻到了第九章。

這一章是寫韓冰到重慶報道的。鄭耀先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車廂裡的燈光在頭頂晃動著,因為鐵軌的顛簸而微微閃爍,光斑在紙面上跳來跳去,像是一把小錘子在不停地敲打同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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