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已經到了安享天年、含飴弄孫的年紀,卻因兒媳早逝、孫子孫女年幼、兒子無心續絃,不得不一把年紀強撐著打理整個後宅。
她年歲漸長,精力一年不如一年,眼底疲憊日益深重,早已力不從心。
她又何嘗不想孫兒身邊有妻室照料、一雙稚孫有嫡母疼愛、偌大顧府有主母持家?
可是兒子沒那個心思,她也沒轍。
這些年,老夫人屢屢勸顧景昀續絃,都被他婉拒了。
顧景昀只說政務繁忙、無心內宅,又說嘉言昭寧尚未長成,不願新人入府委屈孩子。
沈晚棠性情溫婉、家門清白,其父忠良赤誠,雖門第不高,卻品性端正。
若是將她賜婚給顧景昀,一來,可為辛苦半生的顧景昀續上一段良緣;二來,可為年邁操勞的顧老夫人卸下千斤重擔,有人主持後宅,打理家事,照料一雙兒女;三來,也算抬舉了捨身救駕的沈敬業。
謝衍端坐龍椅之上,眸光淡淡落於下方肅立的顧景昀身上,一言不發。
他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可這份過分沉靜,卻讓殿內氣氛愈發凝滯緊繃。
顧景昀垂手立在原地,心底卻莫名升起一縷不祥的預感。
皇上今日召他倉促入宮,先說刺駕、再說內奸。可說完之後卻遲遲不令他退下,反而望著他沉默不語。
這太反常了。
顧景昀心神微凜,暗自揣測聖意,他萬萬沒料到,謝衍居然會這麼幹。
良久,謝衍終於緩緩開口,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淮之,朕遇刺之事交給你全權負責。務必要徹查到底,挖出宮中所有內奸,查清幕後主使,肅清逆黨,安定朝綱。”
顧景昀聞言,懸著的心緩緩落地。
原來只是查案。
是他多慮了。
他當即躬身垂首,“臣遵旨。臣定當嚴查到底,揪出幕後之人”
可謝衍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卻直接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驟然一頓。
方才所有松落的心緒,瞬間沉入萬丈冰淵——那一點隱隱的不祥預感,終究成了真。
只聽謝衍緩緩開口道,“淮之,你已過而立之年。顧老夫人年邁,為你操勞府中瑣事,她已力不從心,顧府不能長久無主母。嘉言、昭寧一雙孩兒年少,他們不能無人教養。朕意已決,將沈敬業之女沈晚棠賜婚於你。”
這些話落在顧景昀耳中,宛若驚雷貫頂,轟然炸得他腦中一片空白。
他怔怔立在原地,整個人徹底愣住。
他沒有回話,沒有動作,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徹底懵了。
皇上為何偏偏要拿他的婚事來報答沈敬業的救命之恩?
沈敬業救駕有功,皇上可以升官、可以賜銀、可以賞田,可他偏偏要把恩人之女塞給他做續絃。
顧景昀心口百感交集,萬般荒謬、無奈與錯愕齊齊翻湧,攪得他素來沉靜無波的心神徹底亂了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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