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一晃，她一時失神，脫口而出，“鄭伯克段於鄢？”
顧嘉言聞言，看向身側的沈晚棠，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正是這一篇，沒想到母親竟也熟知此文。”
沈晚棠下意識的開口道，“我能不熟嗎？鄭伯克段於鄢簡直就是古漢語裡的abandon，而且鄭莊公一人貢獻了那麼多成語，對成語的貢獻堪比秦昭襄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微微一靜。
身旁的顧昭寧眨巴著一雙懵懂的杏眼，小臉上滿是疑惑，輕聲問道，“母親，abandon是什麼？我從未聽過這個詞。”
這一句天提問瞬間讓沈晚棠的心頭咯噔一下。
大事不妙！
她方才竟然把脫口而出了英語單詞。
古代哪裡來的什麼英文詞彙？
沈晚棠暗自捏了為自己捏了把冷汗，面上卻絲毫不顯破綻。
她飛速的收斂心神，從容的開口道，“是母親口誤說錯了。母親的意思是，這篇《鄭伯克段於鄢》，是《左傳》的開篇第一篇。就像啟蒙入門的第一課，翻開《左傳》，最先學習的就是它。”
沈晚棠勉勉強強的將脫口而出的英文詞彙詞彙圓了過去。
一旁的顧嘉言雖隱約覺得母親方才的話語有些古怪，卻也未曾多想。
沈晚棠悄悄鬆了一口氣，還好兩個孩子未曾深究。
她定了定神，繼續開口道，“春秋講究微言大義。這篇文敘事精妙，其中多行不義必自斃、其樂融融等典故皆出於此，它的確是一篇值得細細研讀的好文。”
聽了沈晚棠對《鄭伯克段於鄢》的見解，顧嘉言思索片刻後，認真的問道，“母親，孩兒斗膽問您一句，除了《左傳》、《論語》，還有哪些書籍適合孩兒閱讀？”
沈晚棠低頭看他認真的模樣，心頭微贊，溫聲開口道，“那就很多了。譬如《史記》《漢書》這類正史，很值得細細品讀。以史為鑑，方能知興替。”
她頓了頓，順口說道，“還有《管子》一書，裡面講的是經濟學的道理。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沒有消費、沒有政府宏觀調控，那物價不得上天了？”
“為人處世，當學水的品性，上善若水，有容乃大，讀書亦是如此。”
“讀書切忌偏狹，光讀某一門書，其實作用不大。經史子集、民生謀略皆要涉獵，方能開闊眼界，明辨是非。”
顧嘉言聞言，覺得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自幼只跟著夫子讀聖賢經書，他還是第一次在別人口中聽到讀書當博採眾長、以史明鑑、兼顧經世之學。
小小年紀的他，瞬間覺得眼前這位新母親的見識遠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一旁的顧昭寧似懂非懂，她仰著小臉，一直乖乖的聽著。
她怕說得太深，反而嚇到孩子，便補充道，“你們兩個還是寶寶，年紀尚小，不必急於求成，拔苗助長也不好，日後慢慢涉獵便是。”
顧嘉言立刻收斂心緒，點了點頭，“孩兒謹記母親教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