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抬眸,視線不偏不倚,恰好撞進顧景昀深的眼眸裡。
她微微頷首,隨即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身側一雙乖巧的兒女身上,溫聲開口道,“嘉言,昭寧,隨母親去書房溫書吧。”
兩個孩子齊齊的點了點頭,異口同聲的開口道,“好。”
主位上的顧老夫人看著和睦的三人,溫聲叮囑道,“嘉言、昭寧,你們兩個平日裡常在書房走動。而你母親初入顧府,她尚且不熟悉路,你們給她帶帶路。”
話音稍頓,她細細囑咐道,“到了書房好跟著夫子潛心讀,萬萬不可貪玩偷懶,荒廢了課業。”
兩個孩子聞言,恭敬的應聲道,“孩兒謹記祖母教誨。”
沈晚棠伸出雙手,溫柔地牽住兩個孩子的小手。
左手牽著沉靜內斂的顧嘉言,右手牽著乖巧的顧昭寧。
三人並肩緩步離開正院,沿著清幽曲折的抄手遊廊,緩緩朝著書房方向走去。
顧昭寧小小的身子挨著沈晚棠,她覺得,沈晚棠身上的香味好聞極了。
小丫頭愈發喜歡這位新來的母親,微微仰著小臉,主動開口道,“母親,書房離正院不遠的,拐過兩道迴廊就到了。”
沈晚棠聽著顧昭寧貼心的話語,心頭一片柔軟,她溫聲開口道,“多謝昭寧。”
她想要多瞭解兩個孩子的課業情況,順勢問道,“嘉言、昭寧,你們可否告知母親,近日都在修習哪些課業?學的是哪些書籍?”
素來沉穩寡言的顧嘉言聞言,端正著小臉,一絲不苟地應答道,“回母親的話,近日夫子正教導我們誦讀研習《論語》與《左傳》。”
聽聞此言,沈晚棠腦海裡第一時間便跳出了《左傳》開篇名篇——鄭伯克段於鄢。
這篇充分體現了什麼是春秋筆法。
相傳孔子修《春秋》、一字含褒貶,後稱用筆曲折而意含褒貶的寫作手法為春秋筆法。
春秋講究微言大義,鄭莊公一番精湛的演技,春秋用了“鄭伯克段於鄢”六個字來形容這件事。
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日克。稱鄭伯,譏失教也。謂之鄭志。不言出奔,難之也。
鄭莊公被稱為“鄭伯”,是譏失教也,是對他所作所為的批評,對他處心積慮謀害弟弟的指責。
“克”字直接指明本次戰爭是一次平定謀反的戰事。“段”,對共叔段直呼其名,在古代是極為蔑視的表現、表現共叔段不忠不義的蔑視。
“於鄢”,平定普通叛亂不記地點,強調鄭伯“克”的是自己的親弟,突顯對鄭伯的貶責。
鄭莊公將母親武姜安置在穎地,發下毒誓:“不及黃泉,無相見也!”在穎考叔的建議下,掘地見母,遂為母子如初。
當年讀到這裡時,沈晚棠不得不感慨漢語的博大精深,黃泉也可以被解釋為地下的泉水。
她的腦海裡驟然浮現起《甄嬛傳》裡的一句臺詞,四阿哥對甄嬛說:兒子讀鄭伯克段於鄢,親生的尚且如此,何況養子呢?
她暗自輕嘆,鄭伯克段於鄢簡直就是古文版的“abandon”,但凡學過古文的人,沒有人不認識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