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昀的目光牢牢的落在沈晚棠的身上。
他忽然發覺,自己這位新婚妻子的身上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閃光點。
寥寥數語,她便精準的說出了顧家記賬的弊端,根本不像十幾歲的少女。
趙嬤嬤定了定神,神色愈發恭謹,不敢有絲毫隱瞞,據實回稟道,“回夫人的話,府裡往日無定期對賬、突擊盤點銀錢存貨的規矩。”
“府中的小額支取、臨時採買物料,大多是先取用、後補賬,隔上三五日才補記入賬也是常有的事情,日積月累,便常有賬目模糊的問題。”
聽完這番話,沈晚棠臉上並無半分詫異。
她很清楚,這種記賬方式粗放籠統,看似收支基本上平衡,實則漏洞百出,最容易滋生漏賬、掛賬、賬實不符、私吞等弊病。
她緩緩的合上總賬的賬本,鄭重的開口道,“既然舊規疏漏頗多,那從今往後,我便改一改顧府記賬、管庫、核賬的規矩。”
話音落下,書房內瞬間一靜。
趙嬤嬤心頭猛地一震,下意識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夫人,臉上寫滿了驚愕。
這位新夫人,一上手便要破舊立新、整頓賬務!
沈晚棠條理清晰、層層遞進,將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
“第一,往後府中賬務要做到日清月結。每日所有銀錢出入、物料支取、採買消耗,當日發生、當日記賬,當日結清。每筆賬目都要標註好用途、支取人、經手人、去向,杜絕掛賬的行為。”
“第二,權責分離、定期核對、突擊盤點。管賬管錢不能少同一個人。定期監盤存貨,盤點庫存現金。除此之外,我會不定時抽查盤點,但凡賬面數目與實物庫存對不上,我一一溯源,責任到人。”
“第三,審批執行分開做,所有支出都要審批,小額留痕、大額報審。小額用度需登記留痕 ,但凡涉及大額支出,一律列明預算,提前報備,審批後方可支取銀兩,杜絕公款私用的行為。”
趙嬤嬤徹底愣在原地,而顧景昀心裡的訝異早已化作濃烈的驚豔與讚許。
小妻子的寥寥三條新規,其縝密程度,遠超戶部。
沈晚棠神色平靜從容,微微側首,抬眸顧景昀,恭敬的詢問道,“夫君,您對此妾身的建議有何想法?可有不妥之處?”
她知很清楚,自己才執掌中饋,驟然更改府中數十年的舊規,還是需要這個名義上的夫君的背書,方能順利推行。
顧景昀毫不吝嗇的誇讚道,“夫人的想法極好,堪比戶部那些核算錢糧的老郎官們了。”
一旁的趙嬤嬤聽得心頭一驚,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了幾分,對這位少夫人愈發敬畏。
她奉老夫人之命前來協助沈晚棠,自然存著幾分代為照看和監督的心思。
可今日與少夫人相處下來,沈晚棠思路之清晰、眼界之長遠,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顧景昀對她的盛讚,落在沈晚棠耳中,她聽著很是開心。
沒有人不會喜歡被誇讚,更沒有人不會喜歡對自己的工作不指手畫腳的老闆。
沈晚棠面上依舊從容不迫,她微微福身,溫聲開口道,“多謝夫君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