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乖乖圍在沈晚棠和顧景昀的身側，仰著一張稚嫩的小臉，認真的等待著孃親為自己解惑。
沈晚棠溫柔的引導道，“嘉言、昭寧，你們既然已經聽完了這個故事，不妨說一說自己的看法。”
顧嘉言眉頭緊蹙，帶著幾分不解之意開口道，“母親，孩兒實在無法理解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行為。好好的江山社稷不管，他偏偏為了一個女子廢長立幼，還戲耍天下諸侯。娘您說是，他的腦袋是不是被驢給踢了？”
沈晚棠忍俊不禁，當即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隨即，她又收斂了笑意，認真的開口道，“你說得沒錯，他此舉的確是離離原上譜。但孃親要告訴你們的是，世人傳了千百年的烽火戲諸侯，大機率是後人杜撰的，並非真正的史實。”
顧景昀聞言，身形微頓，臉上掠過一抹詫異的神色。
他身居朝堂，飽讀史書，博古通今。
多年來，他早就隱隱存疑，總覺得烽火戲諸侯這個故事橋太過刻意，像是後世刻意編排的流言，當然，周幽王作為西周滅亡的直接責任人，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年紀輕輕的小妻子，竟也有如此獨到的見解，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抬眸直視沈晚棠，輕聲詢問道，“夫人，此言何意？”
沈晚棠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首先是烽火制度時代錯位。遠距離鏈式烽燧預警體系，成熟於漢代防備匈奴之時。西周根本沒有這套跨地域烽火臺體系，彼時軍情傳遞全靠信使奔報、擊鼓傳訊，根本無法靠煙火遠端召集天下諸侯。”
話音稍頓，她繼續剖析道，“其次地理邏輯也完全不通。各方諸侯封地遠近懸殊，近者趕路數日，遠者行軍需數十天，絕無可能同一時間雲集鎬京。大軍只會陸續抵達、分批散去，根本達不到戲耍諸侯、博美人一笑的效果。”
她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最後，西周滅亡的直接原因是太子宜臼被廢后，逃往母族申國避難。周幽王惱恨申侯收留廢太子，主動出兵討伐申國，親手引發內戰。”
“申侯自知不敵，才聯合西邊犬戎部族、繒國一同反攻周王室，聯軍於驪山擊潰王師，周幽王與伯服當場兵敗被殺。此戰屬於天子主動挑起的內戰，並非犬戎無端偷襲，和烽火戲諸侯無關。”
顧嘉言和顧昭寧聽得目瞪口呆，他思索片刻後，徑直開口道，“母親，您說得對！西周滅亡的罪魁禍首不是褒姒，直接責任人是周幽王。”
“周王室本就日薄西山，長年累月的南征北戰讓周王室實際控制的領土越來越少，國力愈發衰微。周幽王又肆意破壞嫡長子繼承製，引發內戰，最終導致了西周的滅亡！”
一想到後世史官把亡國之禍甩給女子，將妲己、褒姒、蕭皇后、楊貴妃說成紅顏禍水，沈晚棠就憤憤不平。
她點了點頭，憤懣不平的開口道，，“嘉言，你說得的好。自古以來，執掌天下權柄的幾乎都是男子。王朝崩塌、朝政大亂、社稷傾覆，本該歸咎於君主昏庸、朝臣奸佞。深宮中無權無勢的女子，卻成了世人最方便的背國人。”
“君王犯下的過錯、王朝覆滅的罪責，盡數被轉嫁到女子身上，硬生生的造出紅顏禍水這套言論！”
話音稍頓，她繼續開口道，“君心若正，美色從來不能惑君；唯有君心自昏，才會刻意找女子當藉口，掩蓋自身的無能與荒淫。”
“世人皆知妲己禍國，可真實的妲己從未乾政，商紂王的酷刑暴政、連年征戰，皆是他自身的決策；人人皆傳褒姒誤國，可褒姒從未烽火戲諸侯。”
說到這裡，她長嘆一口氣，輕聲開口道，“天子失道，國家傾覆，到頭來卻將罪責全部推給深宮婦人，這不過是甩鍋罷了。與其將亡國之禍甩鍋給弱女子，不如反省一下自己！”
一席慷慨激昂的話落地，顧昭寧徹底聽呆了。
她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著沈晚棠，母親的話完全重新整理了她的認知。
原來書本上的故事不一定是真的，紅顏禍水不過是甩鍋罷了。
顧嘉言恍然大悟，他牢牢的將孃親的話記在了心裡。
身側的顧景昀早就被她深深的折服了。
小姑娘她胸藏丘壑、眼界極高，她從不隨波逐流，反而能看透王朝興衰的本質，看破世人遮醜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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