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丘以西，日軍第5師團前敵指揮部內，電話機的鈴聲和電臺滴滴答答的收發報聲響成一片，參謀們抱著資料夾快步穿梭。
一名少佐參謀快步走入大廳，立正低頭，將一份剛沖洗出來的航空偵察照片和記錄呈遞上去。
“報告師團長閣下，方面軍直屬航空偵察中隊剛剛完成對蔚縣至廣靈交界山區的空中偵察。”
板垣徵四郎接過照片拿起放大，俯身趴在長桌上，細細檢視那幾張帶著陰影的黑白航拍照片。
照片是從高空拍下的，在太行山北麓連綿不絕的土黃色褶皺裡，一條由車隊與步兵組成的長龍正在緩緩向西南方向移動。
儘管道路泥濘難行，但各隊伍間隔距離保持得極為嚴謹，車輛、輜重大車以及步兵營隊之間井然有序，完全看不到任何倉皇潰敗的亂象。
行軍的方向，不是平型關前沿，而是向南，直奔五臺山與忻口方向的深山腹地而去。
“他們……往後撤了？”
參謀長西村利溫大佐湊上前看了一眼，頗感詫異：
“按照我們截獲的金陵軍政部的通報，支那第九十九軍不是受閻百川節制，奉命增援平型關側翼嗎？
他們的大部隊怎麼根本沒往內長城方向開拔，反而順著山脈向南轉移了？”
板垣徵四郎放下放大鏡，直起身子，手指輕輕摩挲著唇上的鬍鬚。
他的眼神變幻莫測，過了好幾秒鐘，嘴角才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苦笑。
“這個陸辭……真不愧是大夏軍界最近聲名鵲起的新星啊。”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他居然提前預判了我的部署。
他很清楚，在缺乏制空權和重炮支援的前提下，把數萬大軍全部塞進平型關那一帶狹窄的山樑裡，只會被動挨炸。
不僅施展不開手腳，而且一旦側翼被我們抄了後路，全軍都會變成甕中之鱉。
所以，他根本就沒打算在平型關跟我決戰，他的大部隊直接往後縮了。”
西村大佐有些難以置信：
“可據特務機關掌握的履歷，這個陸辭在幾個月前，還不過是北平城裡一個毫無實戰經驗的警察局長。
他攏共也沒跟皇軍交手過幾次，怎麼可能對您的大兵團迂迴包抄戰術如此洞若觀火？甚至能頂著第二戰區長官部的命令，強行轉移主力？
難道支那那個所謂的黃埔軍校，真能培養出這等怪才？”
“不，軍校教不出這種東西。”
板垣徵四郎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地圖上代表忻口的位置：
“有些人是靠條例和戰例堆出來的軍官，而有些人，無需十幾年戰場生涯的痛苦磨練，天生就擁有近乎野獸般敏銳的戰場嗅覺。
這個陸辭，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將領，這真是一種讓人嫉妒的天賦。”
然而，板垣眼底那一絲讚賞很快被陰狠取代，他抬起手中的紅鉛筆，點在茹越口前方的哨卡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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