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在窗前來回走了幾個來回,反覆權衡著利弊得失。
直接去找沙瑞金,那就等於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了省委書記面前。
沙瑞金如果願意幫他,那這件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沙瑞金如果不願意幫他,那他就等於白白送上門去讓人看笑話。
可不找沙瑞金又能找誰呢?
高育良那邊已經明確站到了侯亮平那邊,季昌明這個老滑頭只會打太極,趙東來雖然忠心耿耿但在這種層面上根本插不上手。
放眼整個漢東,能在這件事上幫他說句話的,除了沙瑞金之外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李達康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撥通了沙瑞金辦公室的內線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的不是沙瑞金的聲音,而是白處長一如既往沉穩的回應:“李書記,沙書記正在批閱檔案,您有什麼事嗎?”
李達康這次沒有再客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豁出去了的決絕:“白處長,我有急事要見沙書記,是關係到京州穩定的大事,麻煩您幫我通報一下。”
白處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評估李達康這番話的真實分量。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李書記您稍等,我去請示一下沙書記。”
電話被擱下了,李達康握著話筒等了一分多鐘,手心沁出了一層細汗。
這一分多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各種念頭。
如果沙瑞金不見他怎麼辦?
如果沙瑞金見了他卻不肯幫忙怎麼辦?
如果沙瑞金趁機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怎麼辦?
這些念頭像是一群嗡嗡作響的馬蜂,在他腦子裡飛來飛去,怎麼都趕不走。
終於,電話那頭重新響起了白處長的聲音:“李書記,沙書記請您現在過來。”
李達康聽到這話,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小半。
他掛了電話,快步走出辦公室。
司機老王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到李達康下來立刻發動了車子。
從京州市委到省委大院的這段路李達康走了無數遍,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覺得路途格外漫長。
他在心裡反覆排練著待會兒見到沙瑞金之後該怎麼開口、怎麼措辭、怎麼爭取最大的支援。
車子在省委門口停下的時候,李達康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沒有讓老王跟著,自己一個人快步走進了大院。
院子裡的銀杏樹已經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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