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歐陽菁確實如實交待了,不過還是嘴硬沒有受賄。
歐陽菁說完之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癱軟在椅背上。
她本以為侯亮平會震驚、會憤怒、會拍著桌子質問她怎麼敢把行賄說成潛規則。
可侯亮平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對面,臉上甚至還掛著笑。
那笑意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倒像是一個老木匠端詳一塊剛劈開的木料,在琢磨該怎麼下第一刀。
“歐陽菁同志。”
“你說這是銀行業內部的潛規則,我姑且信你這話是真的。”
“但潛規則也好,明規則也罷,在法律面前都只有一個名字——叫受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直視歐陽菁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法律不看動機,看事實。”
“不看行規,看結果。”
“你收了蔡成功的兩百萬,透過職務便利幫他加快了貸款審批流程,這就是事實。”
“你把其中的一百五十萬分給了同事,那是你的事後分配行為,不影響你收受這兩百萬的事實認定。”
“這就好比一個小偷把偷來的錢分給了同夥,他能說自己沒偷嗎?”
歐陽菁發現侯亮平這套邏輯雖然簡單粗暴,但確實在法律上站得住腳。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可大家都這麼做啊……”
侯亮平笑了一聲:“你說得對,很多人在這麼做,但很多人都在做的事情不等於就是對的。”
“以前銀行系統裡收好處費放貸款的風氣確實普遍,但那不代表它就是合法的。”
“以前大家都隨地吐痰,後來不也立了法不許隨地吐痰了嗎?”
“規矩是隨著時代變的,你不能拿老黃曆當擋箭牌。”
“有些東西不上稱的時候,大家都心照不宣,一旦上了稱,千斤都打不住。”
“你歐陽菁今天坐在這裡,就說明這杆稱已經架起來了。”
歐陽菁聽完這番話,嘴角浮起苦澀的笑意:“侯局長,你這張嘴真是厲害,我辯不過你。”
“你說得對,上了稱就收不回去了,我認了。”
侯亮平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疊嶄新的筆錄紙和一支黑色簽字筆。
“既然你認了,那咱們就把事情寫清楚。”
“從第一筆貸款開始說,一筆一筆地寫,金額、時間、經手人、分給誰了、怎麼分的,都要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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