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審訊室裡的白熾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兩個小時後,歐陽菁放下了筆。
她面前的筆錄紙已經寫了整整八頁,密密麻麻的字跡雖然算不上工整但內容十分詳實。
從第一次貸款的具體金額和審批時間,到第六次貸款的暗中操作和利益分配,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更讓侯亮平滿意的是,歐陽菁在筆錄中還提到了三五個他之前並不完全掌握的名字。
都是銀行系統內部參與分贓的下屬,以及幾個透過歐陽菁牽線從城市銀行拿到過好處貸款的開發商。
侯亮平接過筆錄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越覺得這份材料的含金量比他預想的要高得多。
他不禁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這個女人不愧是在銀行系統幹了這麼多年的副行長,賬目記得那叫一個滴水不漏,比某些單位財務科的專業會計都強。
“歐陽菁同志,這份筆錄寫得非常詳細。”侯亮平放下紙頁,表情鄭重起來。
“你在這份筆錄上的每一句話都會作為正式證據使用,請你確認每一頁的內容是否屬實。”
歐陽菁接過筆錄翻了一遍,點了點頭,用簽字筆在每一頁的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她的手在簽字的時候微微有些發抖,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侯亮平收起筆錄,站起身來:“歐陽菁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你先休息一下,有什麼需要隨時按牆上的鈴。”
“接下來的事,會依法依規處理,你既然選擇了坦白,組織上一定會從寬考慮。”
歐陽菁抬起頭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侯局長,你說……佳佳會怎麼看我?”
侯亮平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回過頭來看了歐陽菁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同情。
“你希望她怎麼看你?”他反問了一句。
歐陽菁沒有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侯亮平沒有再追問,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一聲聲的抽泣,很輕很短,像是一根被風吹斷的蛛絲。
侯亮平在走廊裡站了片刻,撥出一口濁氣,快步走回了辦公室。
他先把歐陽菁那份筆錄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每一頁的內容都邏輯自洽、細節吻合、沒有明顯的矛盾之處。
然後把筆錄塞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拿起桌上的傳真機話筒。
他撥通了陳東臨辦公室的傳真號碼,聽著話筒裡傳來接通訊號音,將筆錄一頁一頁地送進了傳真機。
侯亮平靠在辦公桌邊,雙手抱胸看著傳真機一頁一頁地走完,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自言自語道:“沈部長,您要的東西我給您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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