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陳東臨辦事效率確實沒得挑,環保廳、審計廳、國土廳三家單位的人已經約好了下週一碰頭。
可碰頭歸碰頭,實際出發調查又是一回事了,這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捋了一遍。
月牙湖美食城是趙瑞龍名下公司的產業,當年拿地的時候走的是旅遊開發的路子,可實際上搞的全是餐飲娛樂。
排汙問題被周邊居民舉報了不止一次兩次,環保廳那邊卻一直壓著沒動,這裡面的貓膩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沈如晦心裡清楚,他現在缺的不是證據,是名分。
組織部長管幹部管人事,管不到地方具體事務。
月牙湖美食城在呂州地界上,人家呂州市委市政府都沒發話,你一個省委組織部長跳出來說要查,這叫越權,這叫手伸得太長。
可如果省委常委會做出決議,讓他來牽頭組成調查組,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省委常委會是全省最高決策機構,它的決議就是尚方寶劍,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這就是政治,
同樣的刀,握在不同的人手裡,砍出來的效果截然不同。
你以組織部長的名義去查,那叫多管閒事。
你以省委常委會決議的名義去查,那叫貫徹落實。
沈如晦睜開眼睛,拿起電話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沙瑞金沉穩的聲音:“如晦同志,這麼晚還沒休息?”
“沙書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明天上午您有空嗎?”
“我想去您辦公室坐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沙瑞金顯然在琢磨沈如晦這麼晚打電話來的用意。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行,明天上午九點,你來吧。”
掛了電話,沈如晦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月牙湖那條線他已經布了將近一個星期的局,從劉新建的貸款記錄到趙瑞龍的關聯擔保,從環保廳的歷年督察報告到國土廳的土地審批檔案,每一塊拼圖都擺在了該擺的位置上。
現在就差最後一步——把這張拼圖拼成一幅完整的畫面,然後端到省委常委會上去。
第二天一早,沈如晦準時出現在省委大樓。
他在走廊裡碰見白處長,白處長主動打了個招呼,態度比前幾個月客氣了不少。
沈如晦笑著點了點頭,心想這就是有實力的人走到哪裡都有人給面子,跟人品無關,跟位置有關,跟手裡的牌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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