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個美食城的汙染問題反映了五六年都解決不了?為什麼環保部門三番五次去督查,每次都是前腳走後腳照舊?”
“為什麼呂州老百姓的呼聲,到了有關部門那裡就成了耳旁風?”
沈如晦的語氣始終不緊不慢,可每句話都像是一把小錘子,在桌子上篤篤篤地敲著。
“因為月牙湖美食城不是一個普通的專案,它是趙瑞龍的公司開發的。”
“趙瑞龍是誰,在座的各位比我清楚。”
“因為它是育良書記當年在呂州批的,這個專案的審批手續上,白紙黑字簽著育良書記的大名。”
“所以這麼多年來,誰去查?誰敢查?誰查得下去?”
“這就是特權,這就是為什麼我要說,今天這個調查組,必須派。”
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言昭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韓景和的筆懸在紙面上遲遲落不下去,傅安邦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孔允達合上了他那個厚厚的筆記本。
四個人幾乎同時在心裡喊了一聲——猛人啊!
這位新任組織部長,真的向高育良開炮了!
他們幾個雖然在省委常委會上跟沈如晦有過接觸,也知道沈如晦不好惹。
可知道歸知道,真正親眼看到沈如晦當面鑼對面鼓地跟高育良叫板,那種衝擊力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漢東官場上誰不知道高育良的漢大幫勢力強大?
政法系統從上到下,省高院、省檢察院、省司法廳,各地市的政法委、法院、檢察院、公安局,絕大部分一把手都出自漢大政法系,都是高育良的學生。
這些人盤根錯節,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動高育良,就等於捅馬蜂窩。
可沈如晦偏偏捅了,不但捅了,還捅得理直氣壯,捅得光明正大,捅得讓高育良連閃避的餘地都沒有。
李達康坐在旁邊,看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壓都壓不住,像是有人在他心裡放了一串鞭炮,噼裡啪啦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歡唱。
高育良啊高育良,你也有今天!
當年你跟趙立春合起夥來把我踹到林城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當年你搶了我的省委常委位置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李達康恨不得給沈如晦鼓個掌,可他知道不能,現在還不是鼓掌的時候。
沈如晦說完那番話,高育良的臉色變了。
那變化很細微,可李達康看得清清楚楚——高育良的腮幫子鼓了一下,那是他在咬牙。
高育良這輩子被人懟過無數次,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被人當著全體常委的面,把他最不願意翻的那頁舊賬翻得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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