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接過檢討書,沒有急著看,而是先給李達康倒了杯茶,那動作自然得像是老友之間的日常。
“先喝口水,不著急。”
李達康接過茶杯,心裡卻在打鼓。
沙瑞金越是客氣,他心裡越沒底。
這就像醫生給病人做檢查,越是不說話,病人心裡越慌。
沙瑞金翻開檢討書,一頁一頁地看,那姿態像是在讀一份普通的檔案,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李達康坐在對面,感覺自己的後背正在慢慢沁出汗來。
他寫了這麼多年材料,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緊張過,那種感覺就像當年等高考成績,明知道自己考得不差,可手心還是溼漉漉的。
沙瑞金看完了,合上檢討書,抬起頭來,臉上浮起一絲笑容。
“寫得不錯,認識很到位,態度也很誠懇。”
李達康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可另外一半還懸著,因為他知道沙瑞金後面肯定還有話。
果然,沙瑞金繼續說道:“達康同志,這次的事,確實是委屈你了。”
李達康心裡一熱,差點當場老淚縱橫。
他等這句話等了好幾天了,從歐陽菁被抓到常委會上被圍攻,從寫檢討書到被人指指點點,他李達康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沙瑞金的安慰雖然輕飄飄的,可落在李達康耳朵裡,比千金還重。
李達康很清楚自己現在處境不妙,他是如此地渴望著進入沙瑞金的自己人序列。
說白了,往後要是沒有沙瑞金的支援,他李達康是完全無法抗衡沈如晦和高育良的。
李達康心裡在吶喊:沙書記,我早就是自己人了!
“沙書記,我……”李達康張了張嘴,嗓子有點發幹。
沙瑞金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說。
“我心裡有數,歐陽菁的事,你確實不知情,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你要理解我的難處,沈如晦那邊拿著證據說話,高育良在旁邊敲邊鼓,田國富雖然幫了你,可紀委書記幫人總得有個限度。”
“我這個當班長的,總不能因為跟你關係近就把黑的說成白的,那以後省委常委會就成了菜市場了。”
李達康點了點頭,心裡那點怨氣被沙瑞金這番話衝散了大半。
他當然知道沙瑞金有難處,他李達康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省委書記能隨心所欲的?
可知道歸知道,委屈歸委屈,這兩碼事攪在一起,攪得他五臟六腑都不得安寧。
“沙書記,我明白,您也是出於無奈。”
李達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軟了不少,像是一個被訓斥的孩子終於承認了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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