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沒有說話,只是把桌上那份材料推到了高育良面前。
高育良接過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那姿態從容得像是在翻一本閒書。
可高育良每翻一頁,心裡那根弦就緊一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材料上清清楚楚地列著祁同偉在公安廳提拔的幹部,以及這些人跟山水集團之間的聯絡。
雖然不能直接證明利益輸送,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祁同偉在用人問題上跟山水集團之間存在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
高育良合上材料,抬起頭來看著沙瑞金,那目光平靜得很,可沙瑞金分明從那平靜底下看到了一層暗流。
“沙書記,這份材料……”高育良斟酌著措辭。
沙瑞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誠懇得很:“育良同志,咱們之間就不說那些虛的了。”
“這份材料是沈如晦同志今天上午送來的,我看了一遍,心裡很不安。”
“祁同偉同志是省公安廳廳長,是政法系統的骨幹,如果這份材料裡說的事情有一半屬實,那影響會非常惡劣。”
高育良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承認什麼,又像是在拖延時間。
“沙書記,我明白您的顧慮,但這份材料畢竟只是內部梳理,沒有經過正式調查核實,不能作為結論。”
沙瑞金又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所以我才把你請來,先跟你通個氣。”
“育良同志,我的想法很簡單,祁同偉同志的問題要處理,但不能操之過急,更不能讓事態擴大。”
高育良聽到這裡,心裡那塊石頭稍微鬆動了一下,沙瑞金沒有說要立刻動手,這說明還有迴旋的餘地。
“沙書記,您說,我聽著。”高育良把姿態放得很低。
沙瑞金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鄭重得很:“育良同志,我有三個建議。”
“第一,祁同偉同志從現在起不得再插手山水集團的任何事務,不管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裡的。”
“第二,祁同偉同志必須把安排在公安廳的親戚全部清出去,不管是吃空餉的還是掛名領薪的,一個不留。”
“第三,高小琴必須離開漢東,越快越好,不要拖泥帶水。”
高育良聽完這三條,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三條的分量——第一條是切斷祁同偉跟山水集團的聯絡,第二條是斬斷祁同偉在公安系統的裙帶關係,第三條是讓高小琴遠走高飛。
三條加在一起,等於把祁同偉的觸角一根一根地剪斷,讓他變成一個光桿司令。
可如果不答應,沙瑞金就會把這份材料捅到省委常委會上去,到時候沈如晦再添油加醋,祁同偉就不是剪觸角的問題了,是連根拔起的問題。
高育良權衡了三秒鐘,做出了決定。
“沙書記,您這三條我都同意,但我有一個請求。”
沙瑞金點了點頭:“你說。”
高育良的語氣誠懇得很:“請沙書記給我三天時間,讓我親自去跟祁同偉同志談,有些話我說比您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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