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看了沙瑞金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像是感激,又像是警惕,像是妥協,又像是蓄力。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目送高育良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今天這場談話,算是把高育良暫時穩住了。
可他也清楚,穩住只是暫時的,沈如晦未必會善罷甘休。
那個年輕人做事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他今天遞了材料,明天就會催結果,後天就會要說法。
沙瑞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坐在火山口上的人,屁股底下滾燙滾燙的,可臉上還得掛著從容不迫的笑。
而高育良走出省委大樓之後,沒有回家,也沒有去辦公室,而是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省公安廳。
他在祁同偉的辦公室裡等了不到十分鐘,祁同偉就匆匆趕到了。
祁同偉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層細汗,顯然是一路小跑上來的。
“老師,出什麼事了?”祁同偉的語氣又快又急。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祁同偉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那姿態像一個等著挨訓的小學生。
高育良把今天下午在沙瑞金辦公室裡的談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一個字都沒有落下。
說到那三條要求的時候,高育良的語氣比平時重了幾分,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嚴厲。
祁同偉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翻了調色盤,紅一塊白一塊青一塊,那顏色豐富得可以去當京劇臉譜。
“老師,山水集團的事跟我沒關係,親戚們也只是正常安排工作,哪有沙書記說得那麼嚴重?”
高育良抬起眼皮看了祁同偉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祁同偉,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沈如晦手裡的材料已經足夠讓他在省委常委會上把你扒一層皮,你還在跟我說沒關係?”
“沒關係人家能查到那麼多?沒關係人家能把材料送到沙瑞金桌上?”
“你那些親戚,一個兩個安排也就罷了,你安排了十幾個,吃空餉的吃空餉,掛名領薪的掛名領薪,你當別人都是瞎子?”
“接下來,你是不是連村口的狗都安排上一份皇糧啊!”
高育良這番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是連珠炮一樣往祁同偉臉上轟。
祁同偉被罵得縮了縮脖子,那副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公安廳長架勢蕩然無存。
“老師,我……我也是沒辦法,老家那些人找上門來,我總不能一個都不管吧?”
“你也是知道的,我能上大學,全靠村裡人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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