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怒斥道:“你沒辦法?你沒辦法就把自己的前程搭進去?你沒辦法就讓沈如晦抓住把柄?”
“祁同偉,我跟你說了多少次,越是往上走越要愛惜羽毛,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現在好了,人家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你才知道疼?”
祁同偉被罵得一句話都不敢說,低著頭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鵪鶉。
高育良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但語氣依然沒有軟下來。
“三天,我只給你三天時間,把公安廳裡所有沾親帶故的人全部清退或者調離。”
“三天之後我要看到名單和調令,少一個都不行。”
祁同偉咬了咬牙,點了點頭:“老師,我這就去辦。”
高育良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看了祁同偉一眼。
“還有,高小琴那邊,讓她儘快離開漢東,不要拖。”
“拖得越久,變數越多,到時候連我都保不住你。”
祁同偉又點了點頭,那動作很重,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認命。
高育良走了之後,祁同偉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老趙,你幫我列一份名單,公安廳裡所有跟我沾親帶故的人,不管是在編的還是不在編的,一個都不要漏。”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祁同偉又補了一句:“列完了直接送我辦公室來,今天晚上就要。”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這才剛開了個頭,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刀在等著他呢。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孤鷹嶺上跟毒販槍戰的那個下午,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把命豁出去了,什麼苦什麼難都能扛得住。
可今天他才明白,真正的刀山火海不在孤鷹嶺上,就在這間辦公室裡。
而在省委三號樓的書房裡,高育良正坐在書桌前翻那本《明史》,翻的還是《張居正傳》那一章。
他拿起筆在書頁的空白處寫下了兩個字——割肉。
寫完他把筆放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自言自語了一句。
“張居正當年也是割肉飼虎,割到最後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可我高育良不能割到最後,我得留一口氣,留著這口氣,才能等到翻盤的那一天。”
夜風穿過窗縫吹進來,吹得書頁嘩啦啦地翻動了幾頁,像是有人在替高育良翻著那本看不完的明史。
而此刻的省委組織部大樓裡,沈如晦還沒有下班。
他坐在辦公桌前翻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那是侯亮平那邊傳過來的,關於山水集團資金鍊條的初步分析。
陳東臨站在旁邊小聲彙報著今天下午的收穫——高育良確實去了沙瑞金辦公室,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出來之後直接去了省公安廳。
沈如晦聽完,笑了一聲,那笑容像是一隻老貓聞到了魚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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