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罵歸罵,李達康知道韓景和說的確實在理,處分和培訓確實是兩個範疇的事,硬要把兩者混為一談,反倒顯得他李達康強詞奪理。
沈如晦坐在旁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在心裡盤算著——韓景和這一番話雖然替高育良解了圍,可也暴露了高育良的軟肋。
你高育良口口聲聲說培養是上面的要求,可上面的要求是什麼?
上面的要求是各省報送優秀年輕幹部參加培訓,可沒要求你專門挑兩個剛受了處分的學生。
韓景和說得好聽,什麼處分期內可以培訓,什麼培訓是組織關懷。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就是在替高育良找補。
沈如晦決定出手了,他不能再讓韓景和把話題帶偏。
“景和同志,你剛才那番話,邏輯很嚴密,我認真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
“處分和培訓是兩個範疇,不能混為一談,這個觀點我完全認同。”
韓景和微微點了點頭,那姿態像是在說——你認同就好。
“不過景和同志,我想請教一個問題——條規裡,有沒有哪一條明文規定,處分期內可以安排幹部參加培訓?”
韓景和的眉頭跳了一下。
沈如晦沒有等他的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
“沒有吧?”
“我翻遍了所有檔案,沒有找到這一條。”
沈如晦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同樣的,條規裡有沒有明文禁止處分期內安排培訓?”韓景和又搖了搖頭。
“也沒有吧?”
沈如晦笑了一聲,大方承認:“既然沒有明文鼓勵,也沒有明文禁止,那這塊地方叫什麼?”
“叫灰色地帶。”
灰色地帶四個字一齣口,在座的常委們表情各異。
言昭明微微側了側臉,傅安邦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孔允達在筆記本上寫了兩個字然後又劃掉了。
“灰色地帶本身不可怕,任何一個制度都有灰色地帶,關鍵是怎麼用。”
“用得好,它是潤滑劑,用得不好,它就是遮羞布。”
“在什麼情況下用、對什麼人用、出於什麼動機用,這三個問題決定了灰色地帶的使用性質。”
“景和同志,你剛才說處分和培訓是兩個範疇,這個邏輯沒有錯。”
“但切割得再幹淨,也改變不了一個基本事實——在丁義珍系列案進入收口階段、大風廠股權糾紛尚未理清、山水集團資金鍊條即將突破的關鍵時刻,把反貪局兩個主官同時抽走,這個時機的選擇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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