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正在辦公室裡批閱檔案,秘書小金捧著那份報告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放下就趕緊退了出去。
李達康瞥了一眼檔案的抬頭,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看到報告標題裡突出問題及整改建議這些個字眼,臉色已經開始轉陰了。
等他翻到報告末尾附的那份人事調整建議名單,臉色直接從陰轉成了鐵青。
光明區區長、市發改委副主任、市國土局副局長、市規劃局總工程師、市住建局副局長、市財政局預算處處長、市投資促進局副局長、京州經開區管委會副主任——八個關鍵崗位,八個!
除了光明區區長空缺,其他崗位上的現任幹部,有的是他從基層一路帶出來的老部下,有的是他在京州主政期間一手提拔的得力干將,還有的是在光明峰專案等重大工程中替他衝鋒陷陣的先鋒官。
用一句不誇張的話說,這八個人就是他李達康掌控京州的重要人物,是他在這座大城市裡發號施令的物件。
現在好了,沈如晦這一刀下來,直接要卸他半條胳膊。
最關鍵的是,人家出刀的角度刁鑽得很——不搞突然襲擊,不走偏門捷徑,而是拿著組織原則當令箭、拿著輪崗交流當擋箭牌、拿著丁義珍案當導火索,一招一式都打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你想挑毛病?
挑不出來。
輪崗交流是組織規定,在同一崗位任職超過五年的幹部應當輪崗,白紙黑字寫著呢。
丁義珍案暴露管理漏洞,相關崗位負責人理應承擔監督不力的責任,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組織部依法依規履行職責,在職權範圍內提出幹部調整建議,程式上更是無懈可擊。
李達康氣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步子邁得又急又重。
他走到窗前,又走回桌前。
走到沙發前,又走回窗前,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胸口那股無名火就是散不出去。
“沈如晦啊沈如晦,你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啊。”李達康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
可他罵歸罵,心裡卻不得不承認——人家這一招陽謀使得實在是漂亮。
丁義珍出逃,他李達康理虧在先,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如果丁義珍沒出事,他完全可以拍著桌子跟沈如晦叫板,理直氣壯地質問對方憑什麼動自己的人。
可現在丁義珍出了事,而且是從他手下逃出去的,他連辯解的底氣都沒有了。
沈如晦這份報告,就像是一把插在丁義珍傷口上的刀,這把刀連著刀柄一起沒入了李達康的胸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喊不出聲。
李達康坐在椅子上把那份名單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他發現了一個更讓人後背發涼的問題——這份名單上涉及的八個崗位,分佈範圍極廣。
光明區是丁義珍的大本營,市發改委是專案審批的核心部門,市國土局管著土地出讓,市規劃局握著規劃審批權,市住建局負責工程建設監管,市財政局預算處把著錢袋子,市投資促進局掌握招商資源,京州經開區更是京州經濟的半壁江山。
這八個崗位,橫跨了經濟管理、城市建設、財政金融、招商引資等京州最核心的權力領域。
沈如晦這是要把他李達康在各個關鍵部門的觸角挨個剪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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