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沈如晦,在來漢東之前恐怕就已經把自己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人事調整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可能遇到的阻力,他恐怕都提前推演過了。
這種對手,比那些咋咋呼呼、虛張聲勢的人可怕一百倍。
因為它就像一隻織網的蜘蛛,你還沒反應過來,網已經布好了。
李達康拿起桌上的電話,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育良書記,是我,李達康。”李達康壓著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電話那頭傳來高育良慢悠悠的聲音:“達康書記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這語氣悠閒得像是在書房裡品茶賞花,和李達康此刻焦頭爛額的狀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達康也懶得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育良書記,省委組織部那份報告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高育良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寫得挺實在的,問題點得準,分析也到位,如晦同志不愧是組織口出來的行家裡手。”
李達康聽著高育良這番輕描淡寫的評價,差點氣得把話筒捏碎。
實在?
問題點得準?
分析到位?
我說高大書記,您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
人家沈如晦這份報告明擺著是在砍我的人、削我的權、拆我的臺,你倒好,在這兒給我來一句寫得挺實在的?
李達康強忍著怒火,換了一副懇切的語氣:“育良書記,這份報告涉及的人事調整面太寬、力度太大,而且很多崗位都是京州經濟發展的關鍵部門。”
“一下子動這麼多人,我怕京州的工作會受到影響。”
“您是省委專職副書記,又是政法委書記,在常委會上說話比我有分量。”
“我想請您出面,跟如晦同志溝通溝通,看能不能把這個調整方案的範圍縮小一些、節奏放緩一些?”
高育良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認真考慮李達康的請求。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推心置腹的誠懇:“達康啊,你這話說的就有些見外了。”
“論在漢東的資歷、論在常委會上的分量,你李達康比我高育良差哪兒了?”
“你要是有不同意見,直接跟如晦同志提就是了,何必繞我這個彎子?”
李達康被這話噎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心想我要是能直接提還用得著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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