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輕輕笑了一聲:“達康書記啊,其實我覺得呢,如晦同志這樣做也是出於公心。”
“丁義珍這件事鬧得太大,上面都知道了,省委要是沒點動作、沒點表示,對外對內都不好交代。”
“如晦同志願意衝在前面、替省委分憂,這是好事嘛,我們應該支援才對,怎麼能扯後腿呢?”
“再說了,組織工作本來就有它的專業性,我們這些外行還是少插手為妙,你說是不是?”
李達康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高育良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表面上是在支援沈如晦的工作,實際上是在袖手旁觀、隔岸觀火。
甚至再往深了想,他高育良會不會正在暗中推波助瀾、添柴加火,巴不得沈如晦和自己鬥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李達康太瞭解高育良了。
這隻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在夾縫中求生存、在平衡中謀利益。
當年梁群峰和趙立春斗的時候,他高育良兩邊都不得罪,左右逢源、八面玲瓏。
如今沈如晦和自己鬥,他高育良更是直接看樂呵——你們打你們的,打完了誰贏了我就跟誰喝慶功酒。
“育良書記的意思我明白了。”李達康那股熱乎勁兒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既然您也覺得這份方案沒問題,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高育良彷彿完全沒有感受到李達康語氣的變化,依舊笑眯眯地說:“達康啊,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你要相信組織、相信如晦同志。”
“他調整這些幹部,不是因為他們是你的手下,而是因為這些崗位確實存在問題。”
“你自己不也在丁義珍這件事上做了自我批評嗎?”
“一個道理嘛。”
“與其糾結這些細節,不如把精力放在怎麼把京州的工作做得更好上。”
“這才是你達康書記的長項,對吧?”
李達康面色難看極了,乾巴巴地說了句育良書記說得是,然後掛了電話。
他把話筒重重地扣在座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老狐狸。”李達康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
他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高育良表面上左右逢源、誰都不得罪,實際上心裡那把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你李達康跟沈如晦鬥,鬥贏了也是慘勝,實力受損。
鬥輸了,你的人被沈如晦端了,實力更受損。
橫豎都是你李達康吃虧,我高育良何樂而不為?
說不定高育良現在正坐在他那間擺滿了明史典籍的書房裡,一邊喝著大紅袍一邊笑呵呵地盤算著——達康啊達康,你就跟沈如晦慢慢鬥吧,等你們鬥得頭破血流、兩敗俱傷的時候,就該輪到我高育良出來收拾殘局了。
李達康氣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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