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是體面人,體面人吵架從來不動嘴皮子,動的都是軟刀子——一句含沙射影的話,一杯泡得過濃的茶,都是武器。
高育良嘆了口氣,轉身上了樓。
推開書房的門,祁同偉立刻起身。
“高老師!您可算回來了!”祁同偉滿臉堆笑。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等急了?”
“不急不急,老師您日理萬機,我等一會兒算得了什麼。”祁同偉嘴上說著不急,可兩隻手搓來搓去的。
“老師,今天常委會開得怎麼樣?”
“我從下午就開始等訊息了,心裡七上八下的。”
“你看你,又急。”高育良板起了臉。
“祁同偉啊祁同偉,你是省公安廳廳長,正廳級幹部,怎麼遇到點事就毛毛躁躁的,一點沉不住氣?”
“你這個樣子,就算讓你當了副省長,也是個沉不住氣的副省長,讓人家看笑話!”
祁同偉被訓得縮了縮脖子,訕笑道:“老師教訓得是,教訓得是,我這不是關心則亂嘛。”
“常委會開了八個多小時,這在漢東的歷史上都不多見,肯定是有大事發生,我能不著急嗎?”
高育良閉目養神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今天這場常委會,確實不同尋常,用驚心動魄來形容都不為過。”
祁同偉一聽這話,立馬精神了——驚心動魄?
能讓高育良用上這個詞的會議,那得是什麼級別的龍爭虎鬥?
高育良睜開眼,開始講述今天常委會上的經過。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講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故事,可祁同偉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就開始走馬燈似的變換起來。
當聽到沙瑞金提出凍結幹部六個月的時候,祁同偉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凍結幹部?六個月?”祁同偉急得直拍大腿。
“老師,這一凍結,我那副省長的提名不就黃了嗎?沙瑞金這是衝著我們漢大幫來的吧?”
高育良斜了他一眼:“你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
祁同偉只好把到嘴邊的一連串牢騷又咽了回去。
高育良接著說,凍結幹部的提議被沈如晦當場否決了,不但否決了,還拿出了詳實的資料和嚴密的邏輯,把沙瑞金批得啞口無言。
祁同偉聽到這裡,臉上的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
“沈部長這是真的剛啊!”祁同偉豎起大拇指。
“敢跟省委書記唱對臺戲,而且還是在常委會上、當著全體常委的面,這份膽色,這份魄力,我祁同偉服了!”
“說實話,我一開始還以為沈部長和沙瑞金是一夥的,現在看來,沈部長是獨樹一幟、自成一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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