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和聰明人過招,費神,但也提神。
跟高育良說話,就像是下圍棋。
你布一子,他已在腦海中推演了你三步之後的走。
你拆一招,他又順著脈絡算到了你五步之後的變局。
言語之間,殺機四伏,步步驚心。
你來我往之間,全是算計,全是博弈。
這種尋常人難以觸及的博弈,恰恰最對沈如晦的胃口。
若連這點心神都不願耗費,若連這點算計都接不住,他憑什麼在三十八歲就穩穩坐上這漢東省的副部級寶座?
棋逢對手的快樂,本就是站在頂峰之人才配享有的寂寞。
風雲激盪,皆在掌握,這是何等豪情。
陳東臨敲門進來,彙報今晚的安排:“部長,傅省長約了七點,言部長約了七點四十,孔部長約了八點二十,韓書記約了九點。”
沈如晦點了點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以前在深市當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時候,雖然也忙,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連晚上休息的時間都要被切成一塊一塊地往外送。
這大概就是權力的代價吧。
你想在漢東站穩腳跟,想推行你的改革,想讓那些混日子的幹部騰位置,你就必須應付這些推杯換盞、迎來送往。
不是你喜歡這些,而是你不得不做。
沈如晦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對陳東臨說:“行了,先吃飯,吃完飯見傅省長。”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省委大院裡的路燈次第亮起。
這座龐大的政治機器的齒輪,在今天的常委會之後,開始按照新的軌道運轉了。
另一邊,高育良前腳剛踏進家門,後腳就聽見客廳裡傳來吳惠芬那不鹹不淡的聲音。
“回來了?”
“你的愛徒在樓上書房等你呢,等了快一個小時了。”
吳惠芬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明史講義》,眼睛卻瞟著高育良臉上的表情。
高育良換了拖鞋,笑呵呵地說:“同偉來了,怎麼不早點給我打電話。”
“打了,你關機。”吳惠芬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
“工作嘛,有時候是要關機的。”高育良把公文包一放就往樓上走。
吳惠芬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育良,你跟同偉說一聲,以後少往家裡帶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次送的什麼冬蟲夏草,我拿去化驗了,含鉛量超標,吃了不是補身子,是慢性中毒。”
高育良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吳惠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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