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磊開口:“明天天不亮我們就要動身，坐長途大巴去往東莞，一路要折騰一整天。想想還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磊磊慢慢開口，語氣裡帶著對遠方的嚮往，“舅舅說工廠宿舍已經提前給我們安排好了，一間單獨的小房間，不用和其他人擠。我去車間跟著學開車，你跟著舅舅跑業務。只要踏實肯幹，不出幾年，日子一定能慢慢好起來。”
我順著磊磊的話，想起舅舅早上那場考驗，心底再次回味起當時的感悟。“我還記得舅舅說的話，跑業務，最要緊是穩住心性，分清念頭和本心。今天這場試煉，不僅僅是測我的忍耐，更是教會我看見自己心底升起的嗔怒。往後在東莞跑業務，一定會遇到形形色色的客戶，有的挑剔，有的言語刻薄，我得時時提醒自己，不要被一時的負面情緒裹挾。”
磊磊低頭，鼻尖輕輕蹭了蹭我的額頭：“有我陪著你，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客戶，遇到多少委屈，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在工廠上班，我好好幹活，掙工資，不讓你一個人扛所有壓力。咱們兩個人互相扶持，一起打拼。”
我抬手，輕輕撫摸磊磊寬厚的手背，想起方才廚房做飯，婆婆在一旁不停誇讚我的模樣。早飯那場考驗之後，婆婆看我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真心的認可。先前我還一直擔心，在這個家裡，我永遠是外人，血緣是跨不過去的鴻溝。經過今天這一遭，我才明白，一家人之間，真心相待，總能慢慢消融隔閡。
“婆婆今天跟我說，明天我們出發，她夜裡會幫我們再檢查一遍行李，把路上吃的乾糧、飲用水全部裝好，還準備了暈車藥、腸胃藥，生怕我們路上身體不舒服。”我緩緩跟磊磊說起，“公公早上話不多，但是吃飯的時候，一直勸我們多吃菜，叮囑我們在外照顧好身體。舅舅也跟我說，到東莞之後，先帶我跟著老業務員跑兩趟客戶，慢慢熟悉業務流程，不會一下子就讓我獨自去談單子。”
磊磊點點頭：“爸本來就不善言辭，心裡一直惦記咱們。舅舅眼光長遠，這場考驗雖然讓你受委屈，可也是真心想打磨你的心性，想帶你闖出一條路子。”
隔壁房間的動靜還斷斷續續傳來，紅梅低聲的喘息，夾雜著李剛輕聲的話語，時不時穿過牆面飄過來。我儘量不去細聽，把注意力放回我和磊磊身上。
“紅梅和李剛，等辦完婚禮，處理完理髮店轉讓，也會動身去東莞。到時候咱們兩家人都在那邊，互相照應，不至於孤身在外無依無靠。”我輕聲說道，“紅梅的理髮店在城裡，轉讓這件事，李剛這兩天一直在幫忙打聽，尋找合適接手的人。要是店鋪能順利轉出，他們手裡就能多一筆本錢，帶到東莞做備用。”
磊磊若有所思：“李剛人腦子活絡，能說會道，去舅舅工廠開車，確實合適。只是他這個人，心思重，很多事情盤算得很深。你往後和紅梅相處，咱們多留心一點，保持分寸，好好相處就好。”
我認同的輕輕點頭。我清楚李剛當初追求紅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借著紅梅攀上舅舅這層親戚關係，方便在東莞工廠立足。可不管初衷如何，紅梅是真心喜歡李剛，心甘情願和他在一起，這是紅梅自己的選擇。旁人只能提醒，不能插手干涉。
“咱們尊重紅梅的選擇，只要紅梅過得舒心就好。”我說道，“只是到了東莞，咱們專心忙自己的事業，把重心放在業務和工作上，少捲入旁人的是非。”
我們倆就這麼靠在床頭，低聲聊著往後的規劃，聊東莞的氣候、工廠的環境，聊以後攢夠錢，在那邊安家買房，聊未來孩子的養育。對未來的憧憬，一點點在心底鋪展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房間的聲響慢慢沉寂下來。安靜片刻之後，傳來兩人低聲說話的動靜，聽不清具體內容，只是語氣輕柔。
磊磊抬手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輕聲跟我說：“差不多快下午三點了，午休時間也快結束了。要不要起來，再清點一遍行李，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落下。證件、銀行卡這些最重要的，一定要單獨收好，千萬別弄丟。”
我坐直身子，點點頭。“對，證件千萬不能忘。身份證、戶口本，還有舅舅給我們準備的工廠入職相關材料，都要單獨放在隨身的小包裡面，不要放在託運的行李箱，防止路上丟失。”
我下床走到行李箱旁邊，彎腰開啟箱子，一件件核對裡面的衣物。磊磊也起身過來，幫我清點。薄長袖、替換的T恤、貼身衣物，還有一件薄外套，全部都妥善收好。藥包放在箱子側邊的小夾層，筆記本和簽字筆單獨拿出來，放到隨身挎包，方便我跑業務隨時記錄客戶資訊。
“路上乾糧，婆婆說下午會幫我們裝好，煮雞蛋、烙餅、鹹菜，還有蘋果橘子，足夠路上吃。大巴車程長，中途停靠站點不多，備好吃食，路上不用發愁。”磊磊一邊整理，一邊跟我說。
我一邊清點行李，腦海裡又回想中午做飯的場景。廚房裡，婆婆和我配合默契，一邊做菜一邊閒聊家常。婆婆跟我說，年輕的時候外出做工，也遇到過被僱主當眾數落刁難，心裡委屈，強忍著把活幹完。所以她懂我早飯時那種壓抑怒火的滋味，特意泡蜂蜜水來安撫我。
婆婆還跟我說，過日子，人與人之間的矛盾處處都有，遇事不要衝動翻臉，學會冷靜權衡利弊，但不能一味委屈自己，守住底線。這些話，和舅舅早上的教誨不謀而合。原來婆婆看似唱黑臉演戲，心裡同樣藏著通透的生活智慧。
“媽跟我聊了很多她年輕時候的經歷，今天做飯的時候，跟我說了不少為人處世的道理。”我跟磊磊說起，“以前我總覺得婆婆嚴厲，不好相處。現在才發現，她只是性子直，心裡是為我們好。”
磊磊停下手上動作，看著我：“媽一輩子過日子，見過的人和事多，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的想法。這場考驗，也是她主動答應配合舅舅，她心裡清楚，要是你扛不住這份壓力，去到外面跑業務，很容易吃虧受委屈。”
清點完行李，確認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我們拉上行李箱拉鍊，放回衣櫃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