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傳來走動的腳步聲，是舅舅、公公婆婆午休醒了，陸續走到堂屋落座。
隔著二樓樓板，隱約聽見婆婆倒水、嗑瓜子的細碎聲響，還有舅舅低沉的閒談聲，說起工廠車間近期新到的一批訂單。
磊磊把行李箱推到衣櫃側邊靠穩，伸手輕輕拍了拍箱面，確認拉鍊都已經鎖好。“東西都核對完了，沒落下要緊物件。咱們下樓吧，去陪長輩坐坐，順便看看婆婆幫咱們準備的路上乾糧裝得怎麼樣。”
我理了理衣角，跟著磊磊一起走出婚房。隔壁紅梅的房門還關著，靜悄悄的，想來兩人還在房裡說著悄悄話。我們放輕腳步，慢慢走下木樓梯。
堂屋的圓桌上，擺著一個大號帆布手提袋，婆婆正把用油紙包好的烙餅、煮雞蛋，一個個往袋子裡面放，旁邊的塑膠袋裡，碼著洗乾淨的蘋果和橘子。看見我們下來，婆婆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行李都核對好了？明天一早五點半就要動身，大巴車六點在鎮上路口等，可不能睡過頭誤了車。”婆婆一邊說著，伸手拿起一小個藥盒遞過來，“暈車藥、腸胃消炎藥、創可貼都在這裡，單獨放你隨身的小包裡，路上萬一不舒服能馬上拿到。”
我伸手接過藥盒，小心翼翼收進斜挎小包裡：“謝謝媽，想得太周全了。”
公公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裡捻著旱菸，慢慢開口叮囑：“到東莞那邊，凡事多聽你舅舅安排。在外和人打交道，嘴甜一點，遇事多忍讓，但也別任人欺負。在外互相照看，兩個人別鬧彆扭。”
“知道了爸。”我和磊磊一同應聲。
舅舅端著玻璃杯喝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我們身上：“工廠那邊宿舍已經收拾妥當，是獨立單間，水電齊全。磊磊到車間跟著老司機熟悉車輛、熟悉送貨路線；紅紅先跟著我跑三趟客戶，旁觀學習怎麼溝通談單，等你摸熟門路，再慢慢試著獨立對接小客戶。不用急於求成。”
磊磊挺直脊背，鄭重應道：“舅舅放心，我一定踏實學，好好幹活，不給您添麻煩。”
我也跟著點頭：“我會牢牢記住您教我的，穩住心性，分清念頭與本心，不被客戶的言語裹挾。”
正說著，二樓傳來木門拉開的聲響，紅梅和李剛一前一後走下樓。紅梅的頭髮重新梳理整齊，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只是耳尖還殘留淡淡的紅。李剛手裡拿著那包麻紙點心，走到桌邊，把點心推到長輩面前。
“這點心味道不錯，大家嚐嚐。”李剛笑著開口，目光悄悄往紅梅身上瞟了一眼。
婆婆拿起一塊嚐了嚐，點點頭：“味道香甜，辦喜酒待客用很合適。你們婚禮日子敲定之後，採購喜糖糕點，就可以找這家鋪子。”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閒聊起紅梅婚禮的籌備。李剛說起打算下月初辦婚禮，酒席擺二十桌，邀請兩邊親戚。紅梅在一旁靜靜聽著，時不時補充幾句，商量著喜帖、喜被的置辦。
聊著聊著，話題又繞回我們奔赴東莞的事。李剛看向磊磊：“磊磊，你到工廠開車，送貨跑周邊城市，路途遠，開車千萬注意安全。工廠貨車拉貨，不能疲勞駕駛。等我和紅梅辦完婚禮，處理好理髮店轉讓，過去找你們，到時候咱們還能互相搭伴。”
磊磊笑了笑：“好啊，到時候咱們一起在東莞落腳。你熟悉人情往來，往後在廠裡辦事，說不定還要多向你請教。”
我安靜坐在一旁聽著，心裡暗自感慨。李剛心思縝密，處處都在盤算以後在工廠的立足之道。他選擇紅梅，借這門親戚攀上舅舅，步步都有規劃。但紅梅沉浸在這份感情裡，滿心期待和李剛奔赴遠方，盼著兩個人一起在東莞過日子。旁人無法評判對錯，只能祝福她能得償所願。
閒談間，天色一點點向西傾斜，午後溫熱的陽光漸漸柔和下來。院子裡桂花的香氣隨風一陣陣飄進堂屋。婆婆起身去廚房，燒了一壺開水，給每個人續上熱水。
沒過多久，紅梅站起身，拉了拉李剛的胳膊：“我跟李剛去院子裡走走，看看菜地，順便商量一下理髮店轉讓的細節。”
“去吧。”婆婆揮揮手。
兩人並肩走出堂屋，走到院子角落的菜畦邊低聲交談。
舅舅見他倆走遠，壓低聲音跟我和磊磊說道：“李剛腦子靈活，會來事，但是私心重，凡事優先算計自己。紅梅性子重感情，容易一頭扎進去。往後你們在東莞，和他倆相處，多留個心眼，不用撕破臉，保持分寸就夠。”
磊磊微微頷首：“舅舅，我們心裡有數，不會摻和他們之間的私事。我們專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那就好。”舅舅微微點頭，“紅紅跑業務，免不了應酬飯局，記住咱們早上聊的，會擋酒，懂分寸，守住底線。業務靠誠信，不是靠喝酒。”
我認真記下這番話：“我記住了舅舅。”
又坐了一陣子，李剛看天色不早，起身和眾人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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