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他已經準備了數月卻遲遲沒有啟動的計劃書。計劃的封面沒有標題,只有一串只有他自己能讀懂的編號。
原本,他打算再等一等——等樂斯的銷售網路更穩定一些,等實驗室的儲備更充裕一些,等時機更成熟一些再啟動這個方案。
但現在,卡雷斯的調查逼得他不得不提前行動了。
他翻開計劃書,目光掃過其中一頁。那一頁的標題寫著:“關於刺玫會會長卡雷斯的處置方案——備選路線C:透過其親屬實施間接壓制。”
方案的核心思路很簡單:卡雷斯這個人,正面硬碰硬是不行的。他太強了,無論是武力、威望還是警惕心,都幾乎沒有破綻。但他有一個弱點——一個非常明顯的弱點。
他的女兒,娜維婭。
瑪塞勒——或者說,瓦謝——的手指在那一頁上輕輕敲了敲。
他十分清楚娜維婭是卡雷斯的逆鱗,不過為了防止卡雷斯繼續查下去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希望那條老狗不要查到自己身上吧。
他並不想傷害娜維婭。至少在個人情感上,他對那個總是笑容明媚、叫他“瑪塞勒叔叔”的女孩,確實有一絲真實的親近感。
這十幾年來,他看著娜維婭長大,看著她從一個小女孩成長為刺玫會的大小姐,看著她繼承了她母親的優雅和父親的堅韌。
但那又如何呢?
與薇涅爾相比,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過是過客,是工具,是必要時可以犧牲的代價。
他合上計劃書,站起身來,走到辦公室角落的一個保險櫃前。
轉動密碼鎖,開啟厚重的櫃門。裡面除了幾摞檔案和現金,還有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
他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枚舊式的胸針——銀質的,鑲嵌著一顆小小的海藍寶石,款式已經有些過時,邊緣也有些磨損,但被擦拭得很乾淨。
那是薇涅爾的遺物。她消失那天佩戴的飾品,也是他唯一能從那個噩夢裡帶走的東西。
他輕輕撫摸了一下那枚胸針的表面,然後關上盒子,鎖好保險櫃。
“卡雷斯.......我給過你機會的。”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依然平靜,但那股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收緊,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琴絃,隨時可能繃斷。
“如果你老老實實地經營你的刺玫會,管好你的白淞鎮,我們本可以相安無事。但你偏偏要去翻那些不該翻的舊賬.......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一張空白信箋上快速寫下幾行指令,然後用火漆封好,蓋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明天一早,這封信就會送到他安插在刺玫會內部的人手中。
而娜維婭那邊,也該有人去“走動走動”了。
他吹熄書桌上的蠟燭,只留下一盞昏暗的瓦斯燈。辦公室陷入了半明半暗的曖昧光線中。
他站在窗前,最後一次望向夜色中的楓丹廷。
“薇涅爾.......再等我一下。很快,我就能讓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許下承諾。
然後,他拉上窗簾,轉身消失在辦公室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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