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寧娜看著面前這個小小的神明，聽著她那句帶著真誠歉意的“失禮”，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厲害了。
芙寧娜深吸了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在納西妲面前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
“我叫芙寧娜。芙寧娜·德·楓丹。楓丹的前任水神。”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是退休狀態。”
納西妲眨了眨那雙四葉草形狀的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退休狀態？”
“對，退休了。”芙寧娜攤了攤手，語氣中帶著一絲輕鬆，“我把水神的擔子交給了我的另一半，也就是芙卡洛斯，然後我就辭職不幹了。現在我就是一個自由的普通楓丹市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不用處理政務，不用出席典禮，也不用在審判席上裝模作樣地敲錘子。”
納西妲認真地聽著，那雙墨綠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輕輕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所以，你選擇了‘放下’。”
“放下？”
“嗯。”納西妲微微歪了歪頭，“水神的神位，是塵世七執政之一的席位，代表著楓丹的最高權柄和職責。能夠主動放下這份權柄的人，要麼是厭倦了權力的負擔，要麼是找到了比權力更重要的東西。”
芙寧娜愣了一下笑了笑：“所以小傢伙覺得，我應該是後者”
“我不是小傢伙。”納西妲認真地糾正道，“我已經五百多歲了，比你小不了多少。”
“但你看起來就是個小傢伙啊。而且你說話的方式，還有你思考問題的角度，都像是一個拼命想要長大的小孩子。”
“你說得對。我確實在拼命想要長大。”
“因為我必須儘快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神明。須彌需要一個能夠引導他們的神，而不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名義上的神明’。”
芙寧娜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
她看著納西妲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孩童外表的神明，內心深處承載著的重量，並不比她這五百年輕鬆多少。
“你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神明？”芙寧娜問道。
納西妲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對比起全知全能的大慈樹王，我遠遠擔不起‘智慧之神’的名號。我對國家的治理，也是教令院更加駕輕就熟。我的存在，似乎並沒有那麼大的意義。”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芙寧娜：“我在淨善宮的每一刻都在不停地學習，希望儘快成長為一位合格的神明。但我學得越多，就越清楚地認識到，我與大慈樹王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她賜予了須彌知識，建立了虛空系統，引領了文明的繁榮。而我......”
她頓了頓，聲音中帶著自省：“我被關在這裡五百年，甚至連踏出這道門的能力都沒有。”
芙寧娜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到納西妲說完，她才緩緩開口：“你知道嗎？我曾經也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神明。”
納西妲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
“五百年前，楓丹面臨著一個預言，楓丹人終將溶於海水。為了應對這個預言，我和芙卡洛斯制定了一個計劃。我需要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個完美無瑕的水神，讓他們相信我無所不能，相信我一定能夠拯救楓丹。但實際上，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我只是一個演員，在舞臺上表演了五百年。”
“所以，我比你更清楚那種‘覺得自己不夠格’的感覺。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站在聚光燈下的時候，我都在心裡問自己：如果有一天他們發現我其實什麼都不會，該怎麼辦？”
納西妲靜靜地聽著，那雙四葉草形狀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但是後來我明白了。”芙寧娜繼續說道，“神明並不是生來就合格的。大慈樹王也不是一誕生就全知全能的，她也是在漫長的歲月中積累了知識和智慧，才成為那個被世人敬仰的智慧之神。”
“你才五百歲。對於神明來說，五百歲還只是個孩子。你有的是時間去學習，去成長，去成為你想要成為的那個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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