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芙寧娜。
芙寧娜正蹲在納西妲面前，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姿態放鬆，目光平和。
她注意到姜辰的目光，朝他微微點了點頭：你來說就好，我支援你。
姜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納西妲：“我們想帶你出去。”
納西妲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帶我出去？是指離開淨善宮嗎？”
“對。”姜辰點了點頭，“離開淨善宮，離開這座囚禁了你五百年的宮殿。去須彌城的大巴扎逛逛，去看看那些你只在虛空系統中‘見過’的街道和集市，去嚐嚐街邊的椰碳餅和棗椰蜜糖，去感受一下真正的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柔和了幾分：“要知道‘宮殿裡可不會起風呢。’”
納西妲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那句話是她平日裡無心說過的一句話，她沒想到姜辰也會有著同樣的想法。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們應該知道，我被囚禁在這裡，是教令院的意思。如果你們帶我出去，就等於與整個教令院為敵。你們不過是剛到須彌的外來者，沒有必要為了我冒這麼大的風險。”
“而且.......”她抬起頭，那雙四葉草形狀的瞳孔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神明。比起大慈樹王，我既沒有全知全能的力量，也沒有引導國家的智慧。我被關在這裡五百年，甚至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這樣的我，值得你們冒著得罪教令院的危險來拯救嗎？”
芙寧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這個小小的神明：“你知道嗎？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跟我五百年前對自己說的話一模一樣。”
納西妲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困惑。
“‘我不夠格’、‘我不配’、‘我做不到’這些話，我曾經在心裡對自己說過無數遍。”芙寧娜的聲音很輕，卻好像充滿了魔力吸引著納西妲。
“但是後來我明白了一件事：神明不是生來就合格的。沒有誰天生就知道該如何治國，如何引導人民，如何面對那些超出自己能力的困境。所有的‘合格’，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和爬起中磨練出來的。”
她蹲下身，與納西妲平視，那雙異色的眼眸中帶著認真：“你被關在這裡五百年，不是因為你不夠格。是因為教令院害怕你成長起來，害怕你成為一個真正有力量的神明，害怕你不再受他們的控制。他們囚禁你，不是因為你有缺陷，而是因為你太有潛力了。”
納西妲怔怔地看著她，那雙四葉草形狀的瞳孔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芙寧娜看著她那副動搖的樣子，語氣變得更加溫和：“而且，你不也向往外面的世界麼？”
納西妲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姜辰見納西妲這個樣子也接過了話頭：“其實對於你的事，我也有所瞭解。你用意識進入過迪娜澤黛的夢境，對吧？那個患了魔鱗病的小女孩。你在夢裡鼓勵她，安慰她，讓她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你還用意識附身過那些被教令院放逐到阿如村的學者，用草神的力量保護那些村落免受沙暴和魔物的侵襲。那些村民把你附身過的學者稱為‘守村人’，但他們不知道，真正守護他們的，是你。”
“你做了這麼多事，卻從不露面，從不邀功，從不告訴任何人‘那是草神做的’。”姜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心疼，“為什麼呢？因為你覺得自己還不夠格嗎？還是因為你害怕，即使你站出來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你？”
納西妲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我只是......不想讓他們失望。”
“不想讓誰失望？”芙寧娜這時也接過話頭詢問著。
“所有人。”納西妲的聲音很低，“須彌的子民們。他們期待著一位像大慈樹王那樣全知全能的神明來引導他們。如果我走出去，讓他們看到他們的神明只是一個連淨善宮都走不出去的‘孩子’，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失望的。”
“所以你寧願被關在這裡，也不願意讓他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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