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鼠沉默了一下,看向拇指姑娘:“你別不懂事。你知不知道冬天有多長?你的蜂鳥朋友也離開森林去往南方了吧?”
“外面已經下雪了,凍死你也就是一兩天的事。鼴鼠先生願意養你,連你的朋友都連帶著,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拇指姑娘攥著辛夷的手臂,沒有回答。她心裡知道田鼠的話是有道理的。
但她心裡有一道別扭的感覺說不上來。田鼠說的每一條好像都是對的,有地洞、有存糧、有人願意收留,嫁人是好事,冬天有地方待是好事。
可她從來沒想過要嫁人這件事。
好像所有動物都覺得嫁人就是她最好的歸宿,好像她生來就是為了在某一天被交給一個誰,然後那個誰就會替她解決所有問題。
她記得自己剛出生的時候,在柔軟的花苞中睜開眼睛,有父母替她擋過風、餵過吃的。
後來癩蛤蟆把她拐進森林裡,她趁亂逃出來流落在這裡,整片森林都成了她的家。
天空是她的屋頂,野草是她的被子,老蚯蚓告訴她地底下的事,蜂鳥帶她飛過樹冠。她一直是自己一個人,但也一直是自由的。
辛夷來了之後,她第一次看到一個和她一樣的人。
她不在乎辛夷從哪裡來,也不在乎她是誰,只要見到對方她就會很開心,她似乎對辛夷天生就有好感。
她們一起跑過花海,一起聽過會唱歌的蘑菇,一起在樹下分吃那一小截根莖。
辛夷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你應該嫁給誰”,沒有說過“嫁了就不會捱餓了”,她會拉她坐在倒下的樹幹旁邊,教她怎麼縫東西,怎麼找食物,教她森林裡的生存技能。
辛夷感覺到拇指姑娘攥著她手臂的手在微微用力。
她側頭看了拇指姑娘一眼,發現她的眼神從剛才的猶豫慢慢變清楚了。
辛夷沒有問她,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洞穴口的方向邁了一步。
拇指姑娘跟著她邁出了那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光腳踩在覆了薄霜的泥土上,冷得她一哆嗦,但她沒有縮回去。
身後傳來田鼠氣急敗壞的聲音。
拇指姑娘拉著辛夷來到她們之前寄居過的樹洞,想要獲得一點幫助。但是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得到回應。
在冬天,森林裡的小動物會盡量讓自己陷入沉睡以避免身體能量的消耗。
辛夷的身體越來越無力,撥出的每一口氣都像在往外抽走最後一點力氣。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朝側面栽下去,被拇指姑娘死死撐住才沒有摔實,但還是慢慢滑坐到地上。
拇指姑娘蹲在她身邊,用肩膀抵著她的後背防止她躺倒,眼淚一顆一顆砸在辛夷的手背上,她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她不知道該出哪裡,只能揹著辛夷一點點往前挪,“辛夷,求求你,你不要死~”
辛夷在她背上沒有力氣說話,只能用氣聲在她耳邊小小聲說:“鞋……”
她指了指拇指姑娘的腳,又指了指自己的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