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有人閉著眼但睫毛在抖，有人翻來覆去睡不著，怕一睡著醒來發現這是一場夢。
枕頭底下壓著今天發的饅頭，用紙巾包著，捨不得吃。
睡不著的人，把饅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來，隔著紙巾捏了捏，又放回去了。
空地上，到點了。
電線杆上的大喇叭嗞嗞啦啦響了幾聲，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滋滋滋地傳遍了整個基地。
幾千人全部坐了起來，有人摸黑找鞋，有人抓住旁邊人的胳膊，有人把孩子摟進懷裡。
唯獨那些早已習慣的人，該幹嘛幹嘛——有人翻了個身繼續睡，有人靠在床頭看手機，有人在走廊裡遛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喂喂喂——試音試音——”幾個大媽的破鑼嗓子從喇叭裡炸出來，中氣足得能把房頂掀翻。
另一個大媽接上了話，嗓門更大，像在跟誰吵架。
“怎麼樣？怎麼樣？可以了沒？昨天沒聲，叫陳家那小子找人來修了！”
話筒被拍了幾下，
“砰砰砰”，整個基地都聽到了，有人嚇得縮了一下脖子，有人罵了一句“輕點”，
“可以了，可以了，昨天修好了——”
熟悉的音樂聲響起，這次換了個陌生的調子。
不是《海闊天空》，不是《Beat It》，更不是白娘子。
前奏一出來，基地裡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正在打瞌睡的老頭都睜開了眼。
沒辦法，末世裡樂子不多，每天不被大媽魔性的歌聲洗禮一遍，總覺得這一天白過了。
這不是噪音，這是精神糧食。
幾個大媽開了口，領唱的那位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聲音從喇叭裡炸出來，震得電線杆都在晃。
“快快快，今天這個不錯，我女神的歌——愛你！”
“在你爹心裡（在你的心裡）——我是否揍死你尾姨（我是否就是唯一）——捱揍時有我下方整你（愛就是有我長伴著你）—oh baby 青蛙剁碎一點（o baby 情話多說一點）——想我揍多看一眼（想我就多看一眼）……表演多一點點讓我能認真扛劍（表現多一點點讓我能真的看見……”
新來的一群人聽到音樂聲，心裡稍微放鬆了點，但心還是提著——畢竟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知道這裡的規矩，不知道明天等著他們的是什麼。
結果聽了這嗓門，這歌詞，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第二個跟著笑了，第三個也笑了，全部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憋著笑憋得腮幫子都酸了。
晨光基地的年輕人早就不憋了。
有的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有的彎著腰扶著牆，有的靠在戰友身上，笑得直不起腰。
“這是哪個砍千刀的教她唱的？”
另一個邊笑邊說，話都說不囫圇，斷斷續續地往外蹦。
另一個邊笑邊說，話都說不利索，斷斷續續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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