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大菊花站在樓梯口喊他,“你上來一下。”
齊二混子抬頭看了一眼,沒動。
“上來呀,我腰疼,快給我按按。”大菊花又說,說完也不等他,自己先回了屋。
齊二混子磨蹭了一會兒,還是端著藥油上了樓。
大菊花的房門半掩著,他推開進去。大菊花已經趴在炕上了,身上蓋著一條薄被,兩條胳膊墊著下巴,臉歪向一邊,正拿眼斜他。
“把門帶上。”她說。
齊二混子關了門,走到炕邊,把藥油瓶往炕沿上一放,搓了搓手。
大菊花把薄被往下退了退,露出半截後背。她的皮膚不算白,但肉乎乎的,按下去軟得很,手感特別的好。
齊二混子開始按。手一搭上去,大菊花就“嗯”了一聲,不像平時那麼咋呼,這一聲輕輕的,像貓在被窩裡伸懶腰。
“老二,你手今兒咋這麼涼?”她問。
“井水洗的。”齊二混子說。
大菊花不說話了。齊二混子也不說話。兩個人一個按一個趴,只聽見手掌壓在肉上的聲音,悶悶的,一推一揉。
過了好一會兒,大菊花忽然說:“你還想著她呢。”
齊二混子手沒停:“沒。”
“沒?”大菊花扭過頭來看他,“你早上起來就扒著門框往街口瞅,我屋裡都瞧見了。還犟嘴。”
齊二混子不吭聲了。他把藥油多倒了一點在手上,往大菊花後腰上揉,力氣使得比平時重。大菊花“噝”了一聲,倒沒罵他。
“老二,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大菊花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窯姐就是陪人的。今兒陪高老東家,明兒陪白老闆,後兒陪個趕大車的,都一個樣。小白鵝是比你我還苦的人,可她的命就是這個。你想她,想得肝兒疼,她也在人家炕上呢。你夠不著,也使不上勁。不如想想自己個兒。”
齊二混子停下來,手搭在她腰上,半天沒動彈。
“說完了?”他啞著嗓子問。
大菊花“嗯”了一聲。
齊二混子又接著按,可手上的勁全散了,軟綿綿的,像在揉麵。大菊花也不說他。兩個人就那麼沉默著,外頭的風從窗縫鑽進來,把藥油味吹得滿屋子都是。
過了半晌,大菊花忽然“嗯哼”了幾聲。輕輕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點故意,又帶著點別的什麼。
齊二混子一愣:“你幹啥?”
“逗你開心啊。”大菊花說,“你看,有人給你叫喚,你還不樂呵?”
齊二混子把藥油瓶拿起來,說:“行了,你歇著吧。”
大菊花翻過身,看著他,噗嗤一聲笑起來。
齊二混子瞅了他一眼:“笑啥?”
“老二,別整天耷拉著臉,跟誰該你二百吊似的。”她衝著齊二混子劈了下腿說,“小白鵝你花錢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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