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李大頭了,特別想回淨湯泉看看。哪怕在池子邊坐一坐也挺好。
他找牛金花請了兩個時辰假。牛金花沒問為啥,只白了他一眼:“快去快回。”
齊二混子出了繁春院後門,往淨湯泉去。
齊二混子一進去,看見李大頭正光著膀子坐在外間,拿條髒毛巾擦一雙靴子。
一抬頭看見齊二混子,嘴就咧開了:“操,走了就不回來,讓那些窯姐整抽襠了?”
齊二混子拉過一條長凳坐下,說:“別瞎扯,沒心情。”
李大頭看著他:“咋了?挨欺負了?”
“小白鵝讓高守仁他爹包了一個月。”
“我當啥事呢。”李大頭咳嗽了一聲,“那有啥,行你包就不行別人包哇,瞅你那德行。憋屈了?”
“我沒有。”齊二混子拉過板凳坐下了。
“那老犢子,我給他搓過澡,大腿根子的肉都耷拉著,就這樣的,還他媽的花錢包一個月?包也是白包,包回去也是擱被窩裡瞅著。”
齊二混子不說話。
李大頭瞅他一眼,從櫃檯底下摸出半瓶燒酒,又拿兩個豁口碗,倒滿:“喝一口。”
齊二混子沒接。
“喝吧,”李大頭把碗塞進他手裡,“你啊,就是閒的。”
齊二混子一口把酒悶了,辣得直咧嘴。
“你懂個屁。”他說。
“我咋不懂?”李大頭瞪起眼,“我告訴你老二,你別太往心裡去。她們和你咋叫喚,和別人也是咋叫喚。”
齊二混子以聽這話,就把碗往桌子上一方,不想喝了,他兩眼發呆。
李大頭看他那樣,嘆了口氣:“行了,別跟個娘們兒似的。我還得去西街取皮子,不陪你磨嘰了。你要想洗澡,就去泡一會,不想洗就回你窯子去,別耽誤我幹活。”
齊二混子坐了一會兒,到底沒洗澡。
他出了淨湯泉,日頭已經偏西了。
拐過街角,他看見了馮秋月。
馮秋月領著震山,從嚴家大院出來,震山一蹦一跳的,不知在說什麼,仰著臉跟他娘笑。
齊二混子站住了:“嘿,你不是回孃家了嗎?”
馮秋月也站住了:“回來了唄。”
震山先看見他,喊了一聲:“爹!”
齊二混子想邁步,腿卻像灌了鉛。他看見馮秋月的笑沒了,臉上那層剛浮起來的柔和,像被風吹走了,剩下一片平靜。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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