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撅腚拉啥屎我還能不知道,有錢,肯定是包頭牌呀。”
齊二混子不吱聲了,把腦袋插進被子裡。
“我說今天回來咋瞅你不順氣呢。”馬蘭繼續說,“我還能猜到,你想聽不?”
“啥?”齊二混子把腦袋從被子裡露出來看著馬蘭。
“一個月之後,那老東西就得花錢把小白鵝整家去瞅。”馬蘭說完哈哈哈的笑起來,“那憋犢子也就那點能水了。”
齊二混子一聽這話,嘣一下坐起身,他看著馬蘭:“不可能,牛金花都說了,她好不容易把她養成頭牌,多少錢都不賣。”
馬蘭看他這樣,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笑沒了。她想馮秋月說的,齊二混子去繁春院找小白鵝的話。
她便不再說啥了,只是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可她心裡明鏡似的,只要那老東西把錢給到了,哪有不給的理由。
屋裡忽然靜了。
齊二混子覺得腦門上像被人澆了一瓢滾水。他張了張嘴,想說啥,嗓子眼乾得厲害。他伸手去夠炕桌上的碗喝了口水。
馮秋月扭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回去了。
馬蘭撇撇嘴:“高家沒一個好東西。就連曹德汪都算在內,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爹,你今晚不走行不?”震山湊到齊二混子跟前,半個身子靠在他腿上,“我讓你看秀秀給我的紙船。”
齊二混子抬眼看馮秋月。
馮秋月正背對著他,往灶坑裡添了根柴禾。
齊二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剛把馮秋月娶進門那會兒,她也總這麼背對著他做飯。那時候他年輕,覺著日子長著呢,什麼都來得及。
現在他才明白,日子過得比他想的快,也比他想的短多了,總是在不經意間,夏天過去了秋天就來了。
“毛丫兒她媽。”他站起來,聲音有些啞,“我喝碗湯暖和暖和就走。繁春院那兒我就請了一下午的假。”
“想喝就等著。”馮秋月頭也不抬的說,“這事,你不用和我說。”
齊二混子坐下了。
湯很熱,熱氣撲在臉上,燙得他眼眶子發潮。他吹了吹,喝了一口。白菜的清甜和著鹽,從舌頭一直暖到肚子裡。
馬蘭坐在對面,看著齊二混子,又看看馮秋月,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這世道,能一塊兒喝碗熱湯,就不孬了。二哥,你看你多好啊,一家人圍在一起喝湯,那像我跟條野狗似的沒個落腳的地方。”
“嗨,你別當真,我就是故意氣呢,只要高守仁不去逼我,我能說啥。”齊二混子抬頭看著難看說,“你救了毛丫兒她媽,人不能喪良心。”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風從門縫裡擠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
屋裡頭的湯碗冒著氣,震山小口小口地喝湯,喝一口說一句“真香”。
齊二混子看著他,又看看馮秋月。
馮秋月低著頭,用筷子挑著碗裡的白菜葉子,慢慢地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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