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往事?關東娘們兒與土匪》第 99章 女人的夜話(2)

作者:錦上添繁花·29天前

“唉,我答應他了,再不去柳林了。”馮秋月又躺下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聲音很輕,“我呀,知道他活著就好。他在外頭拉綹子,槍子兒不長眼睛,能活著就燒高香了。我不圖他回來接我,也不圖他給我錢,就圖他個平平安安。等毛丫和震山都大了,我真去找他。”

“響子知道不?”

“沒和他說。”馮秋月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沒笑,“他要是對我還有興趣,我就天天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要是不得意我了,我就天天瞅著他。有時候就想,你說,我這不是發賤嗎。”

馬蘭沉默了一會兒。“四姐,你可真傻。”

“你不傻?你去阿城沒找到人,就又回龍王鎮傻等他。”

“我和你不一樣,我等是等,要是一直等不到他,我就還上窯子裡賣去,實在不行,我就去松花江江邊鑽柳林,時間久了,我受不了。”她頓了頓接著說,“我跑了那麼遠的路,他連個人影都沒有。我對他也夠意思了。你說是不?”

“這個順子哈,咋就人間蒸發了呢。”

馬蘭的聲音忽然軟下來:“我也不用給他啥交代。我一個妓女,千人騎萬人睡的,沒準,順子後悔了,故意躲我唄。你說,我要是傻乎乎的等他,等到七老八十了,想對自己好都沒資格了。才二十多歲,趁著年輕我得對自己好點。”

馬蘭說著說著抽泣起來。

馮秋月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馬蘭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說話了。

馬蘭哭了一會兒,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你說咱倆,半夜三更的不睡覺,在這兒比誰更命苦。”馬蘭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已經努力在笑了,“行了,不說了。再說天都亮了。”

馮秋月側過頭看著她:“你眼睛都腫了吧?明天早上拿涼水敷敷。”

馬蘭翻了個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了,這回聲音輕了很多:“四姐,你說咱倆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一個等響子,一個等順子,等到老了,等到頭髮白了,等到連等的力氣都沒了,人家還是沒個影。你說咱倆這是圖啥。”

馮秋月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開口:“他活著,我知道這世上還有這麼個人就行了。”

“你說震山長大了,會不會也像他爹一樣,拉綹子,騎馬,打槍?”

“不能。”馮秋月的聲音忽然硬了一下,“我不會讓他走那條路的。他爹是鬍子,他爺也是鬍子,到他這兒,不能再是了。”

“那你讓他幹啥。”

“搓澡,種地,在鎮上開個雜貨鋪,都行。”馮秋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是不能拿槍。他爺給我們留了一大筆錢,讓我埋起來了,等震山大了,給他娶個漂亮的媳婦,天天纏著他。我就不信纏不住他。”

馬蘭翻了個身:“行了,睡吧。明天我幫你洗衣裳。”

“你那手是洗衣裳的手嗎。你在春宮院的時候洗過幾件衣裳。”

“沒洗過也得學。萬一順子回來找我過日子,總不能連衣裳都不會洗吧。”她裹緊了被子,“再說了,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哪有那麼多工夫。我幫你洗,就當給你交房錢了。”

“行。那你明天早點起來,去江邊佔個好地方。”

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四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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