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劉寡婦那層關係,於海江和康把頭有了點交情。這事,楊天笑知道,雙喜知道,金場裡不少老人也都知道。
於海江之前去找劉寡婦,也經常到老金場找康把頭喝酒,這次蓋地虎綹子被打散之後,於海江投奔康把頭,他二話沒說,就收留了他。所以,於海江多少念點情誼,不想動手時傷到他。
於海江和康把頭之間的交情,就是這麼一層。
三更行動之前,於海江見了雙喜一面之後,就提了一壺酒去賬房找康把頭。
賬房裡燈還亮著。康把頭坐在桌前,面前攤著賬本,手裡撥著算盤。明天分金,他得把最後一筆賬攏出來。於海江推門進去時,康把頭抬頭看了一眼,見是他,沒起身,咧嘴一笑。
“咋了,這麼晚咋還不睡?”
於海江說:“明天分金了。睡不著。”
“高興啊?等拿了金,你得帶著劉寡婦進趟縣城,給她扯點布,做兩身衣裳,你瞅她穿那身,多寒酸。”
於海江把酒壺往桌上一擱。
“不喝,沒功夫,我這忙著呢。”
“先撂下,陪我喝一口。”
康把頭看了一眼那壺酒,說:“三更半夜的,沒見我這攏賬呢嗎,去找你大侄子喝去吧。”
“你那點賬都在心裡呢,還攏個啥,喝兩口,有些話,想跟你說說。”
康把頭放下算盤,靠在椅背上,看著於海江,他看了好一會兒,說:“老於,有話就說。你瞅你,繃著個臉。”
於海江給自己倒了一碗,也給康把頭倒了一碗。他端起來,先喝了一口。然後他說:“我那個大侄子咋樣?”
康把頭一笑說:“挺好,白天我還跟他說過話。咋了?明年還讓他來,這個你不用擔心。”
“你知道我過去是幹啥的不?”
“操。和我有啥關係,我就知道你是幹劉寡婦的。”
“和你說正事呢,我以前是蓋地虎綹子的。”
“聽說蓋地虎不是讓嚴子安給打散了嗎,還提那個幹啥,回家好好過年,我今年得回關里老家,過了十五我就往回返。開春動工,到時候你就帶著大侄子過來。”
“你知道我那個大侄子是誰不?”
“啥意思?”
“他來金場,不是為淘那點金子的。”
康把頭猛的清醒了,他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於海江,沒說話。
“他是蓋地虎的少當家。楊青山的兒子。”
賬房裡一下安靜了,似乎油燈的火苗跳動都有了聲音。
康把頭把手從桌上收回去,慢慢往桌下摸。
於海江看了一眼,咧嘴一笑:“別摸了。你桌子底下那把槍,我白天就給你卸了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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