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王顯然也被那道裂口和突然闖入的少年擾了一下，它那張光滑臉面上豎裂的嘴合攏又張開，牙齒磨得嘎吱嘎吱響，身體往後縮了半寸又重新壓低了重心，顯然是在重新評估戰局。
但趙空城手握星辰刀堵在它面前寸步不讓，那股被增幅之後渾身滿得快要溢位來的力量讓趙空城此刻底氣十足，刀鋒指著鬼面王的鼻尖，腳尖微微碾著地面上的積水，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然而林七夜那邊已經準備上了。
他年輕的臉上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決絕，手指收得很緊，指節泛白，膝蓋微彎擺出了一個隨時可以撲擊出去的架勢，目光死死鎖定在對面的鬼面王身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就要往前衝。
然後趙空城的吼聲劈開了雨幕。
“不是，臭小子！你怎麼也來了！”
趙空城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連鬼面王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鋸齒狀的嘴微微張著盯了他兩秒。
趙空城猛地偏過頭來，雨水從他下巴上成串地往下淌，他瞪著林七夜，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那表情又驚又怒又急，混雜著一種“今天這都什麼事兒啊”的崩潰感，“你又是怎麼進來的？這玩意兒有屏障的你知道不知道？你是怎麼.......！！！”
林七夜被他吼得眨了兩下眼，一雙拳頭舉在半空放下來也不是繼續舉著也不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位置，又抬頭看了看身後那道被他撕開的裂縫還在慢慢地自我癒合，臉上浮現出一種純天然的迷茫和困惑。
“不知道啊，”他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在雨聲裡顯得有點發悶，“我看它在外面擋著路，我就瞪了它一眼，它自己就裂開了。”
空氣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寧蘅蘅站在趙空城身後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她連忙用溼漉漉的袖子捂住嘴，但肩膀還在抖，兩隻兔耳朵跟著一顫一顫的，努力憋著笑但根本憋不住。
趙空城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然後猛地把頭扭回去繼續盯著鬼面王，大概是不想再看到林七夜那張無辜的臉，否則他真的會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撅過去。
“你給我站後面去，”趙空城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左手往後擺了擺示意林七夜後退，“你們兩個都給我站後面去，這是老子的活兒。”
他腳下一個錯步往前踏了半步，把寧蘅蘅和林七夜都護在身後，星辰刀的刀鋒在身前畫了半個圓弧重新指向鬼面王。
但不知道是因為又來了一個人讓鬼面王感受到了更大的壓力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那怪物忽然發出一聲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嘶鳴，暗紅色的甲殼表面泛起一層濃郁的黑色霧氣，四肢猛地一撐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暗影直撲趙空城面門。
這一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利爪劃破空氣的尖嘯聲比雨聲還大。
趙空城瞳孔一縮，舉刀格擋的瞬間就感覺一股巨力砸在星辰刀上震得他虎口發麻，鬼面王的第二爪緊跟著從另一個方向橫切過來，刁鑽的角度讓他不得不猛地矮身翻滾，連退了三步才重新穩住重心。
然後他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了。
鬼面王趴伏在十字路口正中間的位置，那張光滑的臉面上豎裂的嘴張得更大，黑色霧氣從它周身瀰漫開來，迅速地鋪滿了整個街口。
那些霧氣所過之處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對勁，路燈的光暈忽遠忽近忽左忽右，地面上的積水倒影著扭曲的樹影和樓影互相顛倒錯亂。
原本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寧蘅蘅和林七夜的身影也開始模糊晃動，時而出現在他的左側時而又出現在他的右側，連聲音都變得忽近忽遠像是隔著好幾層水在說話。
鬼面相地。
趙空城心裡咯噔一下，這東西他聽說過，鬼面王的禁墟，能在領域範圍內顛倒空間混淆敵人的五感和方向感。
當年有支守夜人小隊追捕一隻鬼面王的時候就是栽在這招上，好幾個人直接迷失在自己的感知裡頭被活生生撕碎。
但他此刻沒工夫想那麼多，身體的本能反應比腦子快得多，當左前方傳來利爪破空的聲響時他下意識地往右偏了半步，那爪子幾乎是貼著他的脖頸側面擦過去的，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脖子上的皮肉生疼，雨水灌進衣領裡冰涼刺骨。
“老趙！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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