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蘅蘅換好鞋往裡走的時候路過他旁邊，仰著那張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的小臉衝他笑了一下，笑容甜甜的軟軟的，跟剛才在戰場上懟他的時候判若兩人：“老趙頭子，薑湯在哪兒？”
趙空城閉了閉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後廚。”
寧蘅蘅高高興興地往後廚跑了，兔耳朵在她腦袋上一顛一顛的。
紅纓跟在後面走過趙空城身邊的時候也仰著臉笑眯眯地補了一句：“老趙頭子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是不是剛才戰鬥消耗太大了，快進去坐著休息吧。”
趙空城抬手捂住了半張臉，從指縫裡看著紅纓也蹦蹦跳跳地往後廚去了。
他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把鞋換了，衣服也懶得先去換了，直接垂著肩膀拖著步子走到事務所後面那個小廳裡一屁股坐進沙發裡頭，整個人往後一仰，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呆。
林七夜從後面走進來，看到他這副樣子，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手裡捧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薑湯。
他看著趙空城那張生無可戀的臉，想了想還是開口問了一句：“趙叔……老趙頭子這個名字，很丟人嗎？”
趙空城猛地坐起來瞪著林七夜，後者一臉真誠地等著他回答，那雙年輕的眼睛乾乾淨淨的完全看不出半點嘲諷的意味，好像真的只是在認真好奇一個問題的答案。
趙空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又張開，最終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手掌心裡。
“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都給我等著。”
後面傳來司小南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聲音：“老趙頭子你又說他們是小兔崽子了，蘅蘅剛說了，你再叫，她要給你取新外號了。”
趙空城猛地轉頭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瞪過去，司小南已經從側門縮走了，只留下一串抑制不住的笑聲迴盪在小廳裡。
陳牧野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騰騰的薑湯走過來放到趙空城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端著另一碗在旁邊坐下來，下巴朝林七夜的方向努了努：“是他？”
趙空城接過薑湯喝了一口，燙得嘶哈了一聲，然後點頭：“林七夜，昨天的米迦勒代理人，他願意加入了。”
陳牧野打量著對面那個渾身溼透但坐得筆直的少年，目光在他那張年輕卻藏著幾分沉穩的臉上停了幾秒，然後他伸出一隻手：“歡迎加入守夜人。我是136小隊隊長陳牧野。”
林七夜放下碗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掌心傳來乾燥有力的觸感。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林七夜，今後請多指教。”
不過林七夜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我同意加入守夜人是因為趙叔守護住了我的小家，所以我願意加入你們，幫他守護住他想守護的大家。”
“但是我只會加入守夜人十年，這十年，我會拼盡一切去守護住大夏的百姓，但是十年後，我只想回家守著姨媽和阿晉。”
這話陳牧野可沒法應：“守夜人可沒有退伍一說，只要加入守夜人，你這一輩子都是守夜人，除非你強到沒有人能夠阻擋你。”
林七夜也不糾結：“好的，十年後，能不能退出，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陳牧野聞言收回手端起自己的薑湯喝了一口，忽然側頭看向趙空城，嘴角那個憋了半天的笑終於徹底繃不住了：“老趙頭子，你今天表現不錯啊，單殺鬼面王，序列083的泯生閃月，總部那邊估計明天就得給你更新檔案了。”
趙空城端著薑湯的手抖了一下，他瞪著陳牧野那張笑得越來越過分的臉，咬牙切齒地說：“你也來？”
“怎麼，新稱呼不讓叫？”陳牧野一本正經地端起碗吹了吹浮面的熱氣，“你看蘅蘅給你取的這個外號，多親切，多有特色，一聽就是自己人叫的。”
趙空城把薑湯往茶几上一擱，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彎下了腰。
雨夜的深夜裡，136小隊的事務所小廳裡迴盪著幾個人的笑聲和趙空城沉悶的哀嚎，以及從後廚方向傳來的寧蘅蘅脆生生的喊聲：“老趙頭子你要不要加紅糖？”
趙空城埋在掌心裡的聲音嗡嗡的：“……加。”
後廚裡傳來寧蘅蘅滿意的“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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